“谁说你要死了？”
众人回头。
月光下，八个白色的纸人抬着两副担架，正沿着山坡缓缓而上。
那纸人高约六尺，通体雪白，脸上画着简单的五官，眼眶空洞，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抬着担架如同抬着轿子，稳稳当当，不偏不斜。
担架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更年轻的男人。
年轻的那个是马仙洪，更年轻的那个是龚庆。
两人都昏迷不醒，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单，只露出苍白的脸。
而在这八个纸人的前面，是一头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
猛兽的背上，坐着一个白衣人。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容清俊，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九缺。
玄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停下。
赵九缺从它背上下来，拍了拍它的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临时工们。
“都在呢？”他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张楚岚瞪大了眼睛：“赵哥？你怎么……”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来？”
张楚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肖自在看着赵九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老赵，好久不见。”
赵九缺点点头：“老肖，别来无恙。”
王震球从地上跳起来，围着赵九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哟，赵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身打扮，这坐骑，这派头，跟个仙人似的。”
赵九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赵九缺，眨了眨眼：“老赵，你瘦咯。”
赵九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还是老样子，宝儿姐，你倒是没变。”
冯宝宝点点头：“嗯，我没变。”
高钰珊从人群后面冲出来，跑到赵九缺面前，兴奋得脸都红了。
“赵哥哥！你来了！”
赵九缺看着她，眼神柔和了许多。
“二壮，辛苦了。”
高钰珊摇摇头，把【三缺偶】递给他。
“不辛苦！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赵九缺接过三缺偶，重新挂在脖子上。
三个巴掌大的人偶轻轻晃动，上面的光芒已经收敛，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木雕。
高钰珊拉着他的袖子，转身对着其他人，兴奋地介绍：“这是赵九缺赵哥哥！”
“我跟你们说过的，华北的临时工！就是那个从饕餮坑里出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肖自在、王震球、张楚岚和冯宝宝都一脸淡定，显然早就认识赵九缺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高钰珊看着这一幕，嘴巴慢慢鼓了起来。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赵九缺面前，双手叉腰，脸颊鼓得像个包子。
“赵哥哥！”
她气鼓鼓地说，“你不是说你会暗中行动吗？怎么他们都认识你？”
“而且还这么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九缺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
“二壮，”他说，“你也没问啊。”
高钰珊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生气了：“我没问你就不说吗？我还以为你是我的专属秘密武器呢！”
“结果呢？结果他们都跟你称兄道弟了！”
肖自在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跟他不是称兄道弟。”
高钰珊转头看他：“那是什么？”
肖自在想了想，道：“他是我们的同事，以前一起出过任务。”
王震球补充道：“老赵以前也是华北的员工，因为一些任务跟我们几个都搭过班。”
“不过现在他升职了，就不怎么跟我们一起了。”
高钰珊更生气了：“升职？升什么职？”
张楚岚道：“顾问，公司的特别顾问，赵总亲自请的。”
高钰珊转头看着赵九缺，眼眶都红了：“赵哥哥，你骗我！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以前是和他们认识！”
赵九缺看着她，目光柔和。
“二壮，”他说，“我有没有骗过你？”
高钰珊想了想，摇摇头。
赵九缺道：“那就是了。”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没必要什么都拿出来说。”
高钰珊看着他，鼓着的脸颊慢慢瘪了下去。
“可是……”她小声说，“我还以为……”
赵九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以为什么？”
高钰珊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以为……没什么……”
赵九缺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二壮……算了，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吧，”他说，“不过你对我的称呼，不会变。”
高钰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拉钩？”
赵九缺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
高钰珊这才满意了，抱着他的手臂，对其他人说：“听见没有？我是他妹妹！亲的！”
王震球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亲的，你亲的。”
肖自在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高钰珊看着这些不置可否的反应，气得跺了跺脚，但很快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拉着赵九缺的袖子，又转向另外两个人。
老孟站在一旁，眼镜片上还挂着泪珠，看着赵九缺，满脸茫然。
黑管儿双手抱胸，眯着眼打量着赵九缺，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高钰珊介绍道：“这是老孟，西北的临时工。”
“这是黑管儿，华中的，这次行动的指挥。”
赵九缺朝他们点了点头：“赵九缺，华北的。”
老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黑管儿看着赵九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就是那个在饕餮坑里待了一个多月的赵九缺？”
赵九缺道：“是。”
黑管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朵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赵九缺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忽然开口。
“你就是廖叔说的那个‘扫把星’？”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赵九缺转过头，看着陈朵。
“扫把星？”
赵九缺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廖忠这么叫我的？确实，我确实是个扫把星。”
陈朵点点头，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他说你是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霉。”
“他追了你大半个南方，你跑过的那些地方，后来都出了事。”
赵九缺想了想，道：“好像还真是。”
陈朵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廖叔很讨厌你。”
她说，“但他也说过，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廖忠这个人，”他说，“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不坏。”
陈朵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