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缺转身,走到那两副担架旁边,看了一眼昏迷的马仙洪和龚庆。
“这两个人,是公司要的。”
他说,“我已经让人通知徐四了,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手。”
黑管儿走过来,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道:“马仙洪还好说,这个龚庆……”
赵九缺道:“全性的。”
“之前在龙虎山上干了些事,公司一直在找他。”
黑管儿点点头,没有再问。
赵九缺转过身,看着老孟。
“老孟,你想不想救她?”
老孟正站在陈朵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赵九缺走到他面前,他看了看陈朵,又看了看老孟,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老孟,你想不想救她?”
老孟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赵九缺,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赵九缺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想不想救陈朵?”
老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点头,声音哽咽:“想!我想!可是……可是……”
赵九缺打断了他。
“可是什么?”
“可是她杀了廖忠?可是她该死?可是公司的规矩不能破?”
老孟说不出话。
赵九缺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救她,不是公司想不想,不是规矩想不想,是你,老孟,你想不想。”
老孟张了张嘴,然后用力点头。
“想!我想救她!”
赵九缺笑了。
“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陈朵。
陈朵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要干什么?”
赵九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五弊琢】。
五色光芒微微亮起。
“陈朵,我刚才听见你说,你会选择死。”
陈朵点点头。
赵九缺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死不了。”
陈朵的眼神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体内的原始蛊开始涌动,周围身经百战的临时工们都察觉到了什么,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二壮刚刚还有些懵,被冯宝宝猛地一扯,扯离了赵九缺的身边。
冯宝宝的脑袋附在一脸茫然的二壮耳边:“小心点,陈朵现在很生气。”
仍然立在陈朵旁边的,只剩下老孟和赵九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赵九缺没有理她,而是转头看向老孟。“老孟,做个交易。”
老孟一愣:“什么交易?”
赵九缺从怀里掏出一枚兽牙符,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符约莫两寸长,形如兽牙,通体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火正门的兽牙符。”
赵九缺说,“你的师门,火正门,想让他们的弟子认祖归宗。”
老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
那是他师门的东西,是他师父那一脉的传承信物。
他师父离开师门多年,早就和火正门断了联系。
但这枚兽牙符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赵九缺道:“当初我北上那段时间,也是通过这符寻到了火正门,结下了渊源。”
“他们没收回兽牙符,只是给了我一个请求:你师门想让你认祖归宗。”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然后,就是我自己的要求:条件很简单,把你操纵细菌的手段复制一份给我。”
老孟愣住了。
“你……你要我的手段?”
赵九缺点点头。“放心,我不会白要。”
“作为交换,我救陈朵。”
老孟看了看赵九缺,又看了看陈朵,咬了咬牙。“好!我答应!只要你能救陈朵,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赵九缺点点头,把兽牙符收起来。
“好。”他说,“那就开始吧。”
他转身,走到陈朵面前。
陈朵坐在树下,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要救我吗?”她问。
赵九缺道:“我要救你。”
陈朵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想被救。”
赵九缺道:“我知道。”
陈朵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救?”
赵九缺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我问的不是你。”
陈朵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赵九缺,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敌意。
“我不需要你救。我说了,我会选择死。”
赵九缺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选择死,那是你的事。”
“我问的是老孟,不是你。”
“而且……廖忠也不是你杀的,对么?”赵九缺对陈朵的警惕和敌意置若罔闻,只是又抛下了一颗震撼众临时工的深水炸弹。
众人纷纷眼神一凝,齐齐看向陈朵。
陈朵原本淡漠的面庞,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慌张。
一下子,众人都明白了。
陈朵只是一心求死罢了,所以把廖忠的死揽到自己身上。
“什么……”
老孟颤抖着看向陈朵,眼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混杂情绪:“陈朵……不是你杀的……为什么……”
“就是我杀的!”陈朵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失控。
“不,不是你。”
赵九缺淡淡道:“你只是单纯的一心求死罢了,把廖忠的死揽到你自己身上,让自己‘死得其所’。”
“你又不在现场!”
陈朵据理力争:“怎么敢断定廖叔不是我————”
“你的身上,确实存在杀死廖忠的‘因’,”赵九缺打断了陈朵的辩解:“但是,他只是因你而死,而非为你所杀。”
“我这双眼睛,看得很清楚。”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自在的眼镜片闪了一下。
王震球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黑管儿眉头紧锁,盯着赵九缺,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钰珊担忧地看着赵九缺,没有说话。
老孟站在旁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朵看着赵九缺那双三色神光流转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和廖忠说的一样,是个扫把星。”
赵九缺也笑了。
“确实是啊。”他说。
“我确实是个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