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雨暂时停了。
晶莹的露珠缓缓滑落,一层薄纱似的晨雾笼罩林间,阳光透过晨雾更显朦胧。
时间对甘菊来说过得飞快。只是闭眼,睁眼之间,还未意识到夜晚的漫长,就迎来了新的一天。
有股恬静的气息轻轻挠着他的脸颊。
甘菊侧过头,看见海棠把椅子搬到了床边,双手叠在床边,枕着脑袋,就这样睡着了。或许是昨天照顾小鼠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松鼠姑娘显然睡得很浅,听到动静,她就慢慢睁开眼看着甘菊。
“早上好...”
“晚上你突然又昏过去了。”她像是埋怨一样担忧着,“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我去给你拿。”
甘菊的精神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的虚弱。
没有剧痛,没有横亘的重伤,然而四肢都仿佛像枯萎了一样无力。每当想尝试使劲,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就让他不得不放弃。
“我没事。应该不会再昏了。”
海棠不相信:“受伤的鼠都喜欢这么说。”
“伤好没好你说了不算。我去拿吃的来,烧热水给你擦擦脸,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说完,她便轻轻踱步走了出去,尾巴还在困倦地垂着。
甘菊张了张嘴。
他无言反驳,只好将视线转向房间内外。
阳光出来之后,甘菊才看清房间的整体细节:这是一间有平屋顶和地砖的石砌房间,清理得很干净,而火炉的尺寸,门框的高度,都不符合鼠人的体型。
窗外的树木稀疏,排列却十分整齐,针叶枝干间夹着某些色彩鲜艳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盯了许久。
花?
果子?
那些长着果子的针叶树是什么甘菊无从判定。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吸引着他的警惕心——这才刚到春天,树怎么会开花结果?
抛去生物学上的反常,另一个问题让他更加疑虑。
树林太稀疏了,还挂着果子,鸟群聚集,林间视野畅通无阻。
如果这里还是在哈利加,不可能没人发现异样,土匪,雇佣兵和领主更不会放过这种好地方才对。
甘菊的思绪越加发散,他开始想象各方的反应,最开始只是对于果林本身的考量,但很快,硝烟,子弹和火焰就不自觉地开始在果林中蔓延。
有些感觉涌了上来,是枪响,炮声,是他在昏迷期间听到的一切。
它们死死噬咬着甘菊,逼迫他的思维凝聚,想象,分析其他人所遭遇的情况。
内心惊慌,而想法冰冷。
...
勇气是战争的入场券。
然而讽刺的是,它却和能否坚持到这场血腥戏剧落幕毫无关系。
既不能给观众带来单纯的快乐,又要强迫演员竭尽全力表演至死。从这个角度来看,战争无疑是世界上最烂的巡回剧团。
暴雨滂沱。
胡利安部还在小心翼翼地渗透伐木窝棚群,正处于极为脆弱的分散状态,远处特遣队的交战却不等人。
当远方隐约传来一阵闷响时,大橘就已经察觉到了情况有变,语气都着急起来:“坏了喵!那边打起来了!”
“快往后面退!”
她本就躲在树冠上,而雨幕之中,压低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楚。
士兵们之间疑惑地窃窃私语,试图确认命令。但很快,随着闷响持续不断,甚至还夹杂着隐约的炮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窝棚群内飞出几声试探性的哨声。
仅仅过了数秒,没听到哨兵回应的老佣兵们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猛然掏出预警尖哨用力吹响:
“嘀——!”
营地里光芒大盛,爆发出阵阵嘈杂的喊叫。
四处都是模糊的人影在流动,土匪匆忙挤进窝棚找掩体,佣兵动作飞快,扛着重弩就对准森林,数发照明弹猛然在树冠间炸裂!
火在暴雨中燃起,可怖火舌与刺眼白光转瞬席卷而来!
见到林间轮廓隐隐绰绰,佣兵竟完全不瞄准,比士兵更快更急击发火枪。
“嗖!”
铅弹呼啸!
树干嘎吱作响!
硝烟在雨水中快速沉降,虽没有击伤任何人,但更多的哨声和故意叫好的呐喊声已经大呼起来:“中了!冲!谁杀的归谁!”
土匪们前后看不清楚,信以为真,扛着盾就嚎叫着向林间冲去。
佣兵却是一人没动。
他们躲在干燥的区域,长短火枪在隐秘的角落中严阵以待,目光不断扫视林间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操你祖宗!”眼看土匪越来越近,身处前方的胡利安一甩斗篷,怒吼着开枪还击,“老子还没死呢!”
“砰!”
子弹不知飞去何处。
一枪射失反而更激起土匪的凶性,兴奋的大喊声不停回荡:“有火枪!烟粉潮了打不了几发!缴枪——”
话说到一半,更多的火枪齐射而出。土匪们心中瞬间发颤,转头想跑,却又狠狠挨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