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退谁死!”后方传来狠厉的怒吼。
喊声很快模糊成哀嚎和野兽般的嚎叫,尸体一具具没入林间,扑在泥泞里。战场已经被两个死亡漏斗重叠,土匪前后无处可跑,只能红着眼睛抽刀砍上去。
转眼已是刺刀白刃相交,子弹错身而过。
经过特训,士兵们已从不敢扣下扳机转换到了另一个极端——看见动静就拼命扣扳机,不管打没打中立即装弹,再扣。
这也是唯一能让他们在战斗中不至于束手就擒的办法。
佣兵们冰冷地注视着林间,不断寻找着喊得最大声的那个。林间发令只能靠吼,杀掉领头的,剩下的不溃也散。
他们很快找到目标——依托一处凹坑,无处可退的胡利安——重火枪猛然喷出火焰。
鲜血同时从胡利安的肩头和腰腹飞溅而出。那身斗篷发挥了奇效,让他的轮廓在林间根本看不清,成功避开了最致命的伤势。
二连长晃晃悠悠,借着体重将刺刀狠狠扎进土匪胸膛。
他发了狠,拔出刀,一脚又一脚踩下去,然后猛然拽起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对着前方咆哮——
“来啊!老子就在这里,来多少我杀多少!”
“死不旋踵!”
...
两处的动静让多戈坐立难安。
但随着火炮声在胡利安部那边炸响,一连长很快就没精力去考虑别人了。
这处仅有三人驻守的出入口,很快迎来了出乎意料的变化——有伤员骂骂咧咧地从山缝里挤出来,驱赶着众多鼠人,而外侧却奔来了其他“有心之人”。
他们在林间绊得咒骂不断,转眼间居然打在了一起,鼠鼠们只敢抱着脑袋匍匐在地上。
“操!”多戈嘶了一口气,“里外都来?”
这里昏暗得要命,他也看不清来者着装,但肯定不是全副武装的精锐莫加瓦尔。本想伏击的多戈部却被两方夹在了中间,被挤压成了一条线。
鼠鼠们被当成盾牌驱赶,微弱的吱吱声尤为可怜,眼看就要亡于刀剑弓矢之下。
老兵已经沉默地抽出了剑盾:“动手。”
多戈深深吸气,抬枪瞄准,随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穿出颅骨。
“杀!”他暴吼一声,引着士兵们投身战场,滚烫的枪膛让弹壳越来越胀,“不想死的都给我趴下!”
占据伏击地利的拉曼查方很快占据上风,压制得两群人和一群鼠都不敢抬头。但依然有人反应过来,朝着树丛间扔出炼金毒液。
这毒液竟不是容易泼洒的液体,而是一团胶状物,死死粘在多戈的斗篷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多戈面容狰狞地甩开斗篷,被迫钻出掩体,翻滚抬枪,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扳机被同时扣下,却没有子弹飞出!
对方受潮哑火。
多戈击针变形。
双方都迅速向备用武器探手。
而多戈更快一步,他掏出生石灰小瓶猛然向着敌方脸上砸去。
雨水冲刷着石灰,随着剧烈的放热蒸腾,对方在哀嚎声中倒下。
“这也是一颗子弹。”多戈阴冷地啐了一口,“下地狱吧,渣滓。”
转过头,他蹲下抱起一只浑身僵硬的鼠鼠飞奔离开。
大雨倾盆,厮杀还在继续。
...
“哈!哈,哈...”
甘菊从恍惚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
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但一种恐怖的不安感在他心里迅速蔓延,他仿佛听到了声声惨叫,看见鲜血飞溅。
门外的脚步惊慌地走进来,海棠急匆匆地放下盘子,过来扶着甘菊:“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甘菊侧过头。
他胸膛缓缓起伏:“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吃点东西,吃饱了就好了。”海棠满脸担忧地转身端碗,满满一大碗混着果丁的绿豆汤,“饿的时候就会难受。你都三天没吃饭了。”
她一手捧着碗,轻轻地吹气,拿勺子递到甘菊嘴边。
一种奇怪的温润口感,很甜,果丁还带着弹性。
好像是桃子。
甘菊用力喝下去,试图压住脑海中的诡异景象。随着一碗汤下肚,他浑身都开始感觉到正常的酸痛,手脚也慢慢能活动起来。
然而随着唇间的最后一丝甜蜜消失,那种不适感又回来了。
“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外面刚下过雨,很冷...”海棠微微垂下睫毛,声音有些发虚,“你不应该乱走。”
甘菊反问道:“为什么?我还能动。”
松鼠姑娘低下头:“再休息一段时间,我再带你出去,好吗?现在不能...真的不能。外面...外面很冷。”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理由。
甘菊迟疑地观察着她。
“那让我在房间里走走吧,躺了这么久,我的腿真的很难受。”他说,“而且,我想看看小鼠们,我能看看他们吗?”
海棠小声地吱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