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战场上不断开枪,挥刀,面无表情发布一个又一个命令的战鼠将军,在这些小小的生命面前却温柔地得不可思议。
看着他们,感受着他们,甘菊觉得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纯真可爱。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现在才真正地融入了这些小生命之中,得到了最完全的实现。
“都起名字了吗?”他急切地转头问,“这么多鼠呢!”
“当然起啦。”
海棠的一双大眼睛在刘海下闪烁,就像柳树下的湖光,她带着甘菊走到一块巨型石板前——其面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直接搬进屋内的。
根本就是一堵墙。
甘菊抬头望去,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无数种闻所未闻的植物名。
他在上面寻找,从上到下,花费了不少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再往旁边看了许久,他看见海棠的名字。
几乎每一只甘菊所认识的鼠鼠,名字都在这块石板上有所记载。
视线在战鼠们的名字上停留了更久。
喜悦被冲淡了,一丝酸楚在上面轻轻地飘着。
甘菊想象着战鼠们看到这块石板的反应,无论是还在的,还是...或许不在的。
他过去的想象力一直都不够丰富,可今天是个例外,每只战鼠的声音,容貌,都在脑海里活了过来。
首先是闹腾的家伙们——也只有他们最耐不住性子——或许会说:“叽哇!总队长!”
“这里的鼠鼠是吱吱叫,而不是和我们一样叽叽叫诶!”
同样有松鼠特征的战鼠们肯定也很高兴,比如冰凌花,她肯定会兴奋地跳起来:“叽哇!”
“总队长,俺们找到族谱啦!这里真是老家哇!快看看上面有没有兄弟姐妹!”
队长中也有鼠愣愣开口:“好大啊。”
薄荷的声音无比飘忽:“...这块石板,比周围的墙还老...”
“看名字中间的空白,不是留空...是裂隙...它风化了...为什么还能保持形状...”
“有问题...”
声音聚集起来:“大鼠都在哪里?一只鼠照顾不了二十九只鼠...总队长,你数学最好啦,算一算呀...不会全出去的,大鼠都在哪...”
一股凉意从脊椎攀上甘菊心头。
他竖起耳朵倾听着建筑内外,除了刚刚跑走的两姐妹,近在身边的海棠,小鼠们,整栋建筑里没有任何煮饭,烧水,搬运东西的生活声音!
“其他鼠呢?”他装作不经意问,“大鼠都去哪了?”
这问题简单,海棠却犹豫了一小会才回答:“去干活了呀。外面有好多果树要照顾呢。”
“那鼠妈妈不在,这么多小鼠...”
甘菊盯着她,状似关心:“你一只鼠照顾得过来吗?”
海棠这时候回应却很自然:“刚下完雨啦!现在果树要好多照顾的,暂时就让我一只鼠帮忙看宝宝,明天就好了。”
她跑到前面引路,往窗户左右看了看,指着外面。
“你要想看,来窗边看就知道了,大家真的很忙!”
甘菊快步走过去,带着他自己都无比厌恶的疑虑向窗外看去——
在这一侧的林间,确实有二十几位大鼠穿着朴素的衣裙在忙碌,尾巴高高地耸着,又裹着布片,怕被积水打湿。
劳作并不繁重,从身体的舒展程度就能看出来。
每只大鼠都在左手挎着一个木桶,右手提着某种小小的东西,像是跳舞般在果树下绕来绕去。还有鼠欢笑着踩在小梯子上,去摘树上的果子。
甘菊纠结地看着这副怡然自得的景象。
难道...是他想太多了?他不由怀疑起了自己。
“看啦!果树就在外面,你吃的果子就是从树上摘的!”海棠委屈地说,“大家在这里住了好久了,照顾果树就是很麻烦呀。”
她大方地让甘菊看,一点都不遮掩。
本地果树的生长节律超出了甘菊的知识范围,他也无从判断。
他只好认为:这种能在初春开花结果的针叶树是正常的,特殊的照料也是正常的,只是自己从来没见过。
“对不起。”他愧疚地说,“我以前没见过。”
海棠也难过地安慰道:“没关系,都好啦,不要再想可怕的事情了...先回去休息吧,你还要多休息。”
她转身引着甘菊回房间。
甘菊在转身前又看了一眼果林,心脏猛然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是近视的哈利加本地鼠,肯定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像是普通的树,没什么特殊的。
但风林谷的鼠从不近视。
外面的大鼠们已经转了个方向,露出了她们一直在忙活的树干——密密麻麻的树枝和花宛若一堵墙般从树干上诡异地穿出来。
没有鸟,没有蜜蜂,刷子上沾着的是花粉。
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吓得海棠尾巴瞬间一炸,眼中满是慌乱。
那是一道微微发福的人类身影,穿着细亚麻制的精致衣袍,脸上戴着圆框眼镜。他右手握着一个细颈玻璃瓶,装有一半红褐色的粘液。
其中的内容物甘菊这辈子都不会忘——炼金毒液!
发福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将炼金毒液摆在了桌上,语气有些古怪:“唉,海棠,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怎么还是让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