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鼠脸上已经憔悴得看不出血色,好不容易饱满起来的脸颊也被泪花犁坏了。而客人猫带着一种安慰般的浅笑,却让人感觉忧伤。
“您好,莱茵女士。”猫猫有礼貌地问候。
莱茵放轻声音:“你好。”
她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又轻轻地落在店长鼠金盏花的身上。风林城的生活变了很多,但还有一种传统始终没有变——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变。
当看见莱茵重新穿回陈旧的修女服,无声地出现在眼前,金盏花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这实在带给一位母亲太多太多的伤痛和悲苦了。
“可以了吗?”她喃喃地问。
“嗯。”
“好。”金盏花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她扶住了桌面,晃悠悠地走到后面的房间。
两只紧张到尾巴勾在一起的小鼠被带出来,他们还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她温柔地抚摸着小鼠们的脸颊,拉好他们的衣领:“去和大哥哥道别。”
“可是大哥哥不是回来了吗?”最小的小鼠疑惑不解,他由衷期待大哥哥回来给自己带礼物,“回来为什么要道别呢?”
他努力伸出小手:“应该要欢迎!我们给大哥哥做大大的面包!”
更大一点的小鼠支支吾吾地抓住了弟弟的衣服。
经历了只有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的时间后,金盏花低声的啜泣就从遮挡面容的大帽子下传来了,而两只小鼠的耳朵也随着耷拉下来。
亚麻色长发的猫猫轻轻安抚着鼠妈妈:“慢慢来,我来扶您。”
莱茵点点头,沉沉走出面包店。
5540年4月17日,哈利加局势平定,历时39天。
经过多日与感染的斗争,阵亡人数定格在九人,其中包含一位小队长。而因受伤和残疾,必须长期修养和退役的战鼠另有十三位。
最后的道别在小教堂中进行。
棺椁齐齐停留在那里,覆盖着湛蓝与鲜红交织的军旗。
牺牲者的家属,回到家乡的战鼠与他们的家人都到齐了,那些还很虚弱的松鼠们也坚持要来送最后一程,肃穆的气氛围绕着这座欢乐的城市。
莱茵逐一为他们念诵悼词,诺文亲手在墙壁上刻下他们的名字,代替正在接受治疗的甘菊致辞,安卡拉轻轻拉着雪球的手,马兰花低头沉默。
他们都为逝者送去祝福。
在萌发的麦苗与向日葵的茎秆之间,失去孩子的母亲们唱起了摇篮曲。
小鼠们最喜欢的舒缓音符轻柔地托举着战士们,向着天空与太阳温和地飞去了。
...
亚麻色长发的猫猫默默记录下了一切。
她斟酌过是否要附加看法和议论,但在这样纯粹的勇气面前,在这样神圣的牺牲之中,后来者的评判又是否显得过于疏离,乃至画蛇添足?
然而,当亚麻色长发的猫猫从退役战鼠们口中得到更多有关于战争的内情,以及拉曼查军队的种族构成时,她明确了想法。
作为一名史官猫,她坚持不对历史进行任何脱离实际的修饰。
不过作为拉曼查的新公民,她自认为有必要向莱茵提出一些建议。
数日后,待悲伤的气息暂且散去,安科特登门找到了莱茵。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办公室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您应该在葬礼后进行更详细的政治宣传和定性,而不是就当战士们的牺牲已经过去、可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