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多想,一种令当时的芄兰猝不及防的事情就发生了——小猫抬头看着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晃着:“妈...妈...”
尖角鼠像只野兽一样呜咽着,她想逃跑。
但她还是抱起了小猫,向着她憎恶了一辈子的城市狂奔回去。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赘述了——浣花的肺病,为了救活她的付出,埃尔昆卡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直到最后她们被诺文救了一条命。
突然间,她梦想的一切都实现了。
可这和她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和她过去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任何关系,她就像一个东西一样被捡回了拉曼查,换成任何其他鼠都不会有差别。
自尊和自卑作祟,她不认为这些同情心泛滥的同胞和自己有共同话题,也一点都融入不进他们的氛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诺文建议她去读书,她就去那边消磨时间,余下的所有都围着浣花转。之外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被简单归纳为“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在一大堆鼠鼠种群和团体的排列组合中,芄兰单凭自己就孤立了所有人。
她不是风林谷本地鼠,近视和夜视的能力可以作证。
但她和有相同能力的哈利加松鼠也没什么关系,她长着最普通的圆耳朵和光滑短尾。
或许她背后还有一支未被发现的族群,曾经在城市附近生活,如今躲藏或迁徙走了。在哈利加发现鼠鼠的踪迹后,这个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然而这个消息只让芄兰更加烦躁,除了提醒她是个被扔掉的孤儿外一点用都没有。
平日交流里她也是直来直去,要么尖酸刻薄地直入主题,要么干脆闭嘴不说。
久而久之,鼠鼠们对她都有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敬畏。
无人在乎就是芄兰最习惯的状况了,她宁愿继续用这种患得患失折磨自己。
因此在热闹非凡的风林城,芄兰依旧是只隐形鼠。
哪怕是安卡拉在做什么都有人知道,可要问芄兰今天在哪,整个风林城恐怕只有芦荟能找到她。
上次见的时候,尖角鼠正在以一种无人理解的恶狠狠的姿态对付医院外面的爬墙虎,仿佛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而在芦荟关切地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芄兰一言不发。
这让医鼠伤透了脑筋。
但对方不想沟通,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
两人唯一能聊上几句的地方,就是浣花最近的情况,更多时候只是芦荟在单方面地报平安。
罕见的先天性肺病没办法根治,只能不停地做蒸汽吸入来缓解症状。在大风天和尘粉多的日子,必须尽量减少外出。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小浣花的童年注定得在医院里度过了。
芄兰对此的态度十分矛盾。
芦荟有时候看见她抱着浣花站在走廊外面,在医院的角落一起看窗外,小声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外面其实没有那么可怕,芦荟一直都在建议她多带浣花出去玩一玩,和其他小鼠交朋友。
从体态上来看,浣花现在可能已经两岁了,不应该一直留在房里。上次出远门去埃尔昆卡看猫猫剧团演出,小家伙手舞足蹈,显然十分开心。
几次劝说后,芄兰总算挤出了一句:“嗯。”
芦荟欣慰地看到她带着浣花去逛了学校,农田和工坊,和风林城的大家总算正式见了面。
但等到第三批猫猫,尤其是这群外来的小猫和幼猫也挤进风林城的时候,她分明从芄兰脸上看见了一种可怕又扭曲的嫉妒。
...
尖角鼠站在门口。
她一步不动,眯起眼睛紧盯着娱乐室。
里面有负责照看的大猫,一大群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没有任何一只大猫能去碰浣花,之前可以说是大猫没照顾经验,可这次的小猫来了之后,芄兰就不能再用这个理由骗自己了。
她知道浣花在房子里不开心。
她知道小猫应该和其他小猫小鼠一起玩。
她知道浣花早该学怎么说话了,过去她一点都没教好。
她知道这有多重要,多难得。
她做了正确的事情,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抢回自己唯一的珍宝,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再被需要,不再唯一的恐惧让她无法动弹。
浣花第一次看见同龄的小猫,一群小猫崽在大大的软床里翻来翻去,翻滚着打着滚。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她爬过去抱住一只散发着奶香味的软软小花猫,打着招呼:“喵好?”
“好喵!”小猫兴奋地回答。
两只猫挥着尾巴打了个结,然后又滑溜溜地松开,抓起旁边的玩具放在胸前,大眼睛亮亮地眨着。
浣花很高兴认识了新朋友:“我系浣发,花花!”
“妈妈叫我蕾娜喵。”
“吱吱!”隔壁的小鼠们也聚拢过来,晃晃耳朵,“当好朋友!”
她们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个五颜六色的新世界,攀上软床边缘。不同于笨笨的小鼠蛋子,小猫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才这个岁数就有了矫健的影子。
“喵!”蕾娜站起来,拉着浣花,双腿抖了抖,“去探险!鼠鼠世界!”
话语刚落,两只猫居然齐齐用力,竟是想跳出去!
尖角鼠惊恐地张开了嘴。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直接拽住了她们命运的后颈布。
“乱跑的小猫可没猫薄荷吸喵?”银灰色瞳孔的大猫笑着说,“好好呆在这喵,等会大家都能出来玩。”
浣花乖巧地侧坐回软垫上点点头,蕾娜则完全张开双腿抱胸坐着,一脸不服气地甩着尾巴。
“哈!现在就想!”
大猫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灵巧地揉着头发:“再哈气就让你痒得停不下来喵。这么有精力,要不你干脆去上学吧?”
蕾娜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她倒头躺回床上,怜悯地看向旁边的小鼠——鼠鼠们好可怜,三岁就要上学写作业了喵。
“还有,洛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大猫转回头,“但不要天天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另一只更大点的白猫露出了挑衅般的神情,站在书桌上得意洋洋:“不要!猫猫喜欢这里!哈!”
“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去找你妈妈帮你把这张桌子买下来,就用你的零花钱,以后你想站多久站多久。”大猫幽幽地回应。“大家吃糖的时候你还能给大家表演个舞蹈。”
洛伊尾巴一僵,哇哇地转头躲到角落大哭。
处理完一切,安科特才微笑着看向门外:“不进来和孩子们一起玩玩吗?”
芄兰眼中带着十足的警惕:“你是刚来的那批猫?芦荟没和我说过有猫在这里工作。”
“离浣花远点。”她语气生硬地压低声音。
“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