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宴会回来以后,卡莫西斯的情绪反而更加的低落了,短暂的相见并没有让他得到多少慰藉,反而令他更加想念家人了。
其中当然不包括法老。
每当他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望着窗外花园的一草一木发呆时,普拉美斯都会默默站在他身后,想和他聊聊天,可是又不知道聊什么,于是只好绘声绘色地和他讲些坊间的笑话,或者让他猜些谜语,猜对了就奖励他些外面的小玩意儿。
每当他讲笑话的时候,卡莫西斯总是兴趣不大,普拉美斯讲到精彩之处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可卡莫西斯只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谜语更是难不倒卡莫西斯,他面无表情地说出答案的时候,普拉美斯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大笑着抚掌夸他。
“要不要再出去走走?”普拉美斯最后终于没辙了,使出了杀手锏。
卡莫西斯偏过头,看着普拉美斯的侧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从椅子上起身,跟着普拉美斯朝外走去。
他的确没法儿拒绝出去散心。
普拉美斯牵出了两匹马,将白色那匹的缰绳递到了卡莫西斯的手裏,卡莫西斯抬起了眼帘,很惊讶为何普拉美斯会放弃与自己同骑一马的机会。
“上次我们俩骑一匹马出去走了个来回,回来之后,马颓了好几天才缓过神来。”
“那你家的马是真不行啊。”卡莫西斯接过缰绳,身手矫健地上了马,一扬马鞭便走到了前面。
迎着夕阳,他们纵马来到了尼罗河畔。
太阳神乘着船只,已经走到了白日的尽头,他的在人间的生命即将到此为止。
他将到达地底,从地狱之河经过,躲避地狱中那条邪恶巨蛇的攻击,在白天到来之前,从地狱覆生,再在尼罗河面上冉冉升起,继续照拂着富饶的太阳的国度——埃及。
晚霞泼洒在天边,染红了尼罗河,波光粼粼的河面泛着醉人的涟漪。
泥土在夕阳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马蹄踏踏,他们在沙滩上剎住了马,马踩起的水花溅湿了他们的衣脚。
卡莫西斯好久没有这样快活地骑马了,他一路骑到了尼罗河畔,除了在有人居住的地方稍微放缓了步伐之外,几乎没有给他的马片刻休息。
到了河畔,他的马也气喘吁吁地走不稳了,俯下头去喝尼罗河的水。
“我的殿下,我们去坐船吧。”普拉美斯提议道。
卡莫西斯点了点头,他们迎着风,坐上一艘小船,普拉美斯划桨,不多时,船便破开了尼罗河平静的水面,行到了湖中央。
几只水鸟扇动着它洁白的翅膀,如同一条优美的弧线划过天边。
傍晚的尼罗河静谧极了。
“普拉美斯。”卡莫西斯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看见卡莫西斯正端坐在船中,双手平放在膝头,眼中是天端燃烧的晚霞。
普拉美斯的心也溅起了丝丝涟漪。
“我想起前几年的这个时候了,一样的天空,一样的小船,船上只有你我。”
那时候普拉美斯才二十出头,他在祭司院裏工作了一段时间,因为抄录比别人细心,整理比别人整齐,正是因为这份细心,才顺利把法老的突击检查给交代了过去了,整个祭司院的人都因此逃过了一劫。
因为立了功,祭司院的大祭司提前结束了他的见习期,宣布他成为了正式祭司,平时就负责记录神的起居。
这是一项相当繁杂又枯燥的工作,但是可贵在能够离神更近。
每天早上,他跟着大祭司来到神殿之外,他还并没有资格进去见到神,只能在殿外记录大祭司的工作。
大祭司首先会在门没有启封的时候,隔着门对殿内高呼:“安详地醒来吧!伟大的神袛!”
他要反覆高呼四次,才能真正地把神唤醒,随后,他开启封条,进入殿中为神洗礼。
大祭司手拿着一个细长的水瓶,瓶中盛满了从门外圣池中汲取的圣水,他要用这些水为神清洗干凈身子。
为神清洗干凈身体之后,他还要为神熏香,熏香的工具长的像一柄烟枪。
昂贵的香料燃烧之后,袅袅升起的烟萦绕了整间神殿。
大祭司还要为神涂抹油膏,保持神体的芳香。人们认为,神的体香是比人要香很多的,从这就可以判断面前的人是否有幸被神附身了。
普拉美斯没办法进去检查大祭司有没有偷工减料,只能在殿外聆听和嗅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