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水声,那说明大祭司已经为神清洗好了身体,闻到香味,说明大祭司正在熏香或者涂抹油膏,这二者使用的香料味道是有所不同的。
普拉美斯把这些全部记录在纸莎草书中,每天三次,毫无例外。
好在并非一年到头的日子都是这样枯燥,当节日来临的时候,阿蒙神就会离开神庙,去尼罗河对岸欧西裏斯神的神庙中,和欧西裏斯神进行对话。
他将感谢自己的儿子欧西裏斯——埃及的丰饶之神,又一年将丰收的幸福带到了埃及。
在这一天之中,法老也会出面,他会坐在轿上,走在抬着神龛的祭司后面。
所以那天人们既可以有幸观神一面,也能够有幸见到法老。
普拉美斯因为他特殊的职责,不用留守在神庙之中,也不用去抬沈重的神龛,他需要记录一些琐碎的事,比如清晨阿蒙神沐浴熏香,更衣出发,正午的时候去尼罗河乘船,下午到达欧西裏斯神庙,与其洽谈以后,傍晚经过公羊大道,回到神庙之后,奏乐恭请神回殿安寝等等。
卡莫西斯公主之前在伊西斯女神的庙中修习,这种节日她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是她既然已经回到了王宫,就必须操持起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大埃及的“公主”,埃及的第二继承人,这样的场合,她不得不参与。
法老与王后并肩坐在轿上,梅裏与卡莫西斯分别骑马守在他们左右,他们一家看起来极其的和睦温馨。
卡莫西斯高傲地扬着下巴,民众的欢呼让她觉得吵闹,她在神庙之中度过了近十年,终日与宁静为伴,如今却要她与神队游街,她不免觉得烦心。
普拉美斯只能跟在队伍最末,仰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这是宴会之后他第一次见到卡莫西斯,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胸口处跳的厉害。
她柔软的长发,白皙的双手,还有蓝色面纱上方熠熠闪光的双眸,依然让他心动不已。
在中午时,送神的队伍来到了尼罗河畔,祭司们和几位王族要分乘几条船只,渡到河对岸去,
公主本身是要和法老一起去乘坐那艘华美的船只的,可她说她不识水性,怕在船上被仆人挤下河,所以想要自己乘船渡河。
也巧的很,法老的船正好满员了,法老便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哪怕她的借口很离谱。
不过因为小船并不太多,她最后并没有一个人乘船,处于队伍末尾的普拉美斯奉了大祭司的命令,去给她划船。
至于为何是普拉美斯?因为他落了单,而其它船只正好全部装满了三个人,加上他看起来年轻力壮,给公主划桨,再合适不过了——毕竟谁也不忍心让柔弱的公主亲自动手划到尼罗河对岸去。
普拉美斯登上船那一刻,就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他感觉自己平生没有哪一刻能比得上现在激动,心像是要跳出胸膛。
让他亲手把他心爱的公主送到对岸去,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殊荣。
卡莫西斯扯过披风,把自己上半身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站在船头,迎着风,口中不知在呢喃什么。
风吹拂起她的衣角,嫩绿的莎草在她身侧微微摇曳,她仿佛是尼罗河中的哈匹女神,降临人间。
不过她并没有瞧出来她身后这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炽热,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祭司,出现在这裏只是为了给她划船,再无其他。
她是法老王之女,欧西裏斯神的后裔,伊西斯女神眷顾之人,怎么可能会正眼去瞧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祭司?
连普拉美斯都明白她离自己距离绝非一步之遥,即使是他父亲这般的贵族,也就刚勉强足够与公主交谈半句。
船要出发了,阿蒙大祭司安排好了所有人渡河的船只,只需法老一声令下,这浩浩荡荡的的船队就会跨越尼罗河去往欧西裏斯神庙。
普通的民众是没有资格跟随渡河的,无论是谁都会被拦在岸边,他们冲着神龛大声祈福,人群挤成一团,把好几个士兵撞进了尼罗河裏。
“殿下,我们出发了。”普拉美斯望着卡莫西斯的背影,小心询问道,卡莫西斯颔首,算是应了。
突然,岸边传来了一声惊呼,扑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河裏,随后,一个异国女人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一边朝河边扑去。
原来是一个希伯来小孩被拥挤的人群挤进了河中。
民众还是那么的吵闹,没有人发现有一个小孩掉进了河裏。
刚才掉进河裏的士兵从水裏爬了上来,不知为何,他们主动绕过了那个小孩,不顾女人的哭求,站回了岸上,再次围起了人墻。
不知道是因为冷血无情,还是刻意地要杀鸡儆猴,士兵们站在河边,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渐渐沈了下去。
普拉美斯转过头,落水的小孩离他们的船并不远,如果他们愿意施以援手,又没有引来鳄鱼,还是有极大的可能可以救到人的。
不过,去不去救不归他来选择,而是看他身旁这位公主的意思。
他刚想回头询问卡莫西斯公主,只听又是扑通一声,河面溅起一团不大的水花,而卡莫西斯公主已经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