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莲在他那不大的卧室裏踱步了一圈,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平静。
他走到窗前,拉开紧闭的窗帘,打开窗,任凭冷风登堂入室,抽打在他的脸上,他瑟缩了一下,抿紧了嘴唇,没有关窗。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风,只有这样的风才能扇醒他。
外面开始飘雪了,铺天盖地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白色雪花,一切都是白色的,白的刺目。
他伸出手,接住天空中飘落下的雪花,收紧了手指,让其在他掌心裏融化。
这么小的一片雪花,竟然也有棱有角的,还各不相同,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埃及,他从来未见过雪,只从西方来的人口中得知,在西方的世界中,每逢冬天,天上就会下雪,那时天地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听到这些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出雪的模样,以为不过是白化的沙子,落雪也如同沙尘暴一般猛烈得要人性命。
等到了三千年之后,真正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他才明白,二者是根本不同的,一片片的洁白的雪花落下,是那么的充满诗意,宛若少女的吟哦,也是那么的令人寒心。
他转过身,坐到床侧,从床头拿起了手机,犹豫着打开通讯录,点开李博的电话。
他本来不想为了这种事打扰李博的,但是他很想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嘟嘟嘟地响,他沈默地组织着语言。齐贤的话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裏,吞不下,吐不出,他没办法忽视它,把它当做不存在,虽然他听不懂,但是凭着齐贤的态度,他大概也明白了一半。
“餵,公主,怎么了吗?”
李博估计没有想到,有一天莫莲真的会拨打他的电话,他给莫莲存下这个电话的时候,还是那天他出走以后,李博怕他有什么想法,不方便当着齐贤的面和自己说,于是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留在了他的通讯录裏。
即便电话号码是他自己主动输入进去的,但当电话真的打来时,他还是楞了半天。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沈默,李博餵了几声,拿远了电话以为是莫莲手误打错了,或者那边信号太差,声音传不到这边来。
正当他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莫莲终于开了口,他低声向李博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对不起,我不能喜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博被他没头没尾的话问的莫名其妙,他搞不清楚莫莲在说什么事情,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这一切多半和齐贤有关系。
这句话不是来自书信,因为一来莫莲认识的字不多,这些字他多半没教过,二来他的发音很清晰,这句话一定是当着他的面说的,如今他覆述出来,
莫莲断然不是那种听到电视剧裏男女主角说这句话,于是就着急得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的人,李博觉得这件事也许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回答莫莲。
李博再三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你一会看消息。”于是就挂掉了电话。
他没办法凭着口头描述就说清楚,他还没到那种水平,必须有象形文字和图画进行辅助,莫莲才能大概听懂他的意思。
莫莲垂下手臂,慢慢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把自己裹进了被窝裏。
李博的反应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已经大概明白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冷极了,这么厚的被子也完全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暖意。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窗口呼啸的寒风,而是来自他的心臟处。
由内而外的冷。
他感觉不到饿,胃已经因为他的情绪逐渐低落而变得麻木了。
即使他亲自做的一桌饭菜正在外面等着他,但他也没有胃口去吃。
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咬紧了牙关,希望睡着了,自己就不会感到饿了,而睡醒之后,他就能离开这裏。
他还是没能睡着,齐贤的话萦绕在他的脑海裏挥之不去。
床头的手机“嘀嗒”响了一声,亮了,他伸手拿过,躲在被子裏打开信息,李博发来了一条彩信,裏面有一张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机,放了在枕边。
齐贤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他抱着手臂,面朝着窗户,楞楞地看着窗户外的雪。
他感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可他并没有打算下楼去做饭,或者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