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走了吗?齐贤在心裏苦笑着,与她的分别,到底是逃不过的,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
斯特拉掀开了帘子,朝小窗外伸出了一截藕白的手臂,朝他挥了挥:“再见!埃及法老!”
再见,斯特拉。
马车已经走远了,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望着马车的影子,低声地说道。
“再见,莞莲。”
“走吧。”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后,卡莫西斯放下帘子,对马夫说。
他抱着手臂,从他的表情裏看不出他是悲是喜。
马车就混在城门边上一堆等待检查然后入城的商队裏,没人註意到他的存在,更没人註意到他正观察着不远处法老的一举一动。
见赫梯的马车全部离开,他也令车夫驾车回去了,他要赶在普拉美斯之前回宫,假装自己从没出去过。
他不想让普拉美斯发现自己竟然跟着他来到了城外,盯着他给赫梯的那群使者送行。
他不能给普拉美斯任何机会去幻想他是一个善妒之人。
齐贤完全没註意到卡莫西斯,他坐在马车裏连帘子都不掀,就瘫在那裏。
意外的古埃及行程要结束了,等他回去,要第一时间找李博吹牛,他要看着李博羡慕得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样子哈哈大笑。
他还要指着李博的鼻子骂他前世差点毁了自己的好事。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幸福美满的现代生活了,他心情十分愉悦,哼哼着小曲儿,心已经飞到了三千年后,就等着灵魂跟上了。
水晶球就摆在正殿的办公桌上,齐贤昨天打死也不愿意再碰它了,于是命令艾纳斯把水晶球放在桌子正中间,离开时让侍者把大门都锁了,不放任何人进去。
要是水晶球丢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正殿,他让侍者打开大门,果然水晶球还稳妥地放在那裏,一点没挪动过。
挥退侍者,齐贤让他们把门关上了,说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其实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进行灵魂互换的过程。
真奇怪,明明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脑子裏想的全是马上穿越回去,可水晶球近在眼前,他突然又觉得缓缓也不错。
不能白来,齐贤背着手在殿裏逛了一圈,对各种各样奢华的装饰品啧啧称奇,有些东西他甚至觉得眼熟。
埃及博物馆他去过,大英博物馆他也去过,没准眼前这些东西他以前在展柜裏见过。
终于见到崭新的实物了,还不用隔着玻璃看,想摸就能摸。
齐贤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就缩回了手,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收藏品啊,千万不能在几千年前就给他碰坏了。
逛了一圈,齐贤手裏拿了个小小的金摆件,回到了王座前。
他坐了下来,俯瞰着这华丽的殿堂。
鲜艷的壁画描绘着埃及无所不能的各方神明,他拿起权杖,嘆了一口气。
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有机会做一次土霸王,群仆簇拥,说一不二,一句话就能置人于死地。
权力的滋味是迷人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但是对于一条咸鱼来说,只有三个字:累死了!
天刚亮就要爬起来,月亮挂得老高了才能睡觉。要是齐贤在公司裏按照这个时间上下班,早赚的盆满钵满了。
再见了,埃及。齐贤默念道,他放下权杖,握着摆件,一手摸向了水晶球。
来时那个滋味简直就像把他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强制性把他的灵魂像脱水一样甩出了身体。
希望回去的时候能好一点。齐贤暗自祈祷着,手掌已经紧紧贴在了水晶球上,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奇怪的感觉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大脑中回忆着那些现代的事,他和蔼可亲的父亲,严厉又不失慈祥的母亲,听话懂事的妹妹
他看到了自己在伦敦的那个小公寓,看见了桌子上一对粉红色的火烈鸟,他看到了漫天大雪,雪下两个拥抱着不愿放手的身影。
紧接着,他看到了喧闹的拍卖会,人们不停地举着牌子,舞臺的正中央,是一具木制的棺椁。
哦,那是莫莲,他将要闯进自己的生活了。
一想到莫莲,他的唇边就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他的莫莲,他桀骜的天鹅,他温顺的小猫。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了他的生活,进而一步步侵入了他的内心。
他猛地打开了他紧锁的心房,将他从自缚的茧中拉扯出来。
他的一颦一笑,都刻入了他的脑海。
真想一睁开眼就看到他啊,不知道自己不在他身边这么久,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和他母亲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点。
齐贤已经忍不住想要把莫莲抱进自己的怀裏了。
他缓慢而小心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