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齐贤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刺杀的事。
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太遥远了,只在梦中出现过,而且已经过去了数月,他对那个梦的印象已经不太清晰了。
但是当卡莫西斯再次提起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清晰地记得一些细节,比如梦裏朝他袭来的白色利刃,还有铺天盖地的血色。
齐贤知道,在刺杀之后,卡莫西斯就被先法老关了起来,原来也是关到了这裏。
“但是那时候的事和现在没有关系,我发誓,这件事我是真的希望你按我说的做,这无论对谁都有好处。”
“好处?”听见这个词,卡莫西斯的笑意更甚,“是啊,当然对你有好处了,借助我公主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成为王室的一员,继承王位,然后和你心爱的赫梯公主还有宝贝儿子阖家团聚,你这算盘打的太妙了,普拉美斯,我怎么就从来都瞧不穿你的真面目的呢?”
“我从来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怎么说呢……”齐贤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刚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认识斯特拉,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慢慢地了解到的,但是等他意识到情况已经不受控制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陛下不用解释这么多了,我都明白的,陛下正当壮年,我对于陛下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卡莫西斯执拗地撇过头,“我不想离开底比斯,让我永远留在这裏吧。”
曾经,他也有很多次机会离开这裏,母亲劝过他离开,王兄也劝过他离开,就连对他不管不顾的欧利那时候也想让他赶紧走,连路都给他铺好了。
只要他愿意离开底比斯,离开普拉美斯的身边,什么吃穿用度,什么婚姻和未来,他都不用发愁。
可是他不愿意走,他想就这么一直待在普拉美斯的旁边。那时候的他坚信,只要跟着普拉美斯熬过这段日子,等普拉美斯继位了,他就可以成为独享法老专宠的王后。
就算是欧利怂恿他坦白身份去和普拉美斯争夺王位,他也没有答应。
想来他真是傻的可以,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押在别人的身上呢?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他现在已经是一颗废弃的棋子——正如斯特拉所说的,是时候该被抛弃了。
他以为天底下只有霍伦海布是绝情的法老,所有人都是供他摆布的棋子,没想到就连普拉美斯也一样。
他不知道除了底比斯,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他情愿就这么化为一抔黄土,永远留在这裏。
齐贤沈默地低着头,他知道卡莫西斯已经完完全全地曲解了他的意思,但是现在他就算解释,卡莫西斯又会相信吗?
他只能缓缓告诉他,“卡莫西斯,你要相信,你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不该就此止步,即便是现在的埃及,也有很多地方值得一去。你从小都在底比斯长大,一定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看看吧?”
卡莫西斯不明白他的意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在离这裏不太远的地方,有一片黑白沙漠,在那裏,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黑沙漠曾经是火山,白沙漠曾经是大海,因为海底火山和化石形成的岩石露出了地表,形成了一片怪石阵。”
“你在说什么?埃及有这种地方吗?”卡莫西斯皱起了眉,普拉美斯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什么火山,什么岩石,他怎么听不懂呢?
“不用问我太多,你自己去看吧,在很多很多年之后,你还会回到这个地方的。”
“埃及没有这样的地方算了,谁要跟你扯这些。”卡莫西斯用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他垂下头,用自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不再去看齐贤。
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了。
他已经为了自己曾经的愚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从这座地牢走出,最终又回到了这座地牢裏,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得到了权力与爱他的人,结果到头来就像是从来没有走出过这裏,那些美好的誓言,就像是虚无缥缈的一场梦境,只有背后的伤口传开的剧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卡莫西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齐贤蹲下身,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却被卡莫西斯拍掉了。
“别碰我嘶!”他下手太狠,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齐贤楞了一下,顾不上责怪他的无礼,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哪儿疼?牙疼?”
说到这个,他想起了自己带来的药,赶紧把药从地上拿起来,往卡莫西斯的手心裏塞,让他赶紧收下。
“我不要!你赶紧滚!”卡莫西斯握紧了拳头,坚决不收他的药。
他把手背到了身后,攥紧了毯子,往旁边挪了一大截,就是为了远离齐贤。
“不行,你得答应我,离开底比斯,我已经为你找好了地方,你只要点个头可以了。”
“我说过我不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了他,卡莫西斯猛地拔高了声线,朝齐贤喊道,“你不用再管我了,让我就留在这裏,烂在这裏吧!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见任何人,等我死了,你就叫人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好!反正你不正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