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临走前,还特意交代我不要碰上梅裏大人,这下好了,要是殿下知道梅裏大人因为我的关系也要跟着去底比斯,那可就糟了。”
天刚蒙蒙亮,哈特希和阿克塔娜就已经踏上了去往前一个村落的路,据塞提所说,到了前面的村子,他们就能换马车坐了。
“梅裏大人是怎么知道卡莫西斯公主已经走了以及你在狮笼的?”阿克塔娜觉得奇怪,这件事怎么着都说不通,还有,当时梅裏攥在手裏的纸条是什么?
“殿下叮嘱我立刻出发,随后给梅裏大人留了言,但是我太磨蹭了,梅裏大人看到了留言,便猜到了我会来带走塞赫麦特,于是去狮笼把我逮了个正着。”哈特希懊恼着,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不聪明,要是早些到,按照刚才的法子把塞赫麦特带上马车,她早都能出发了。
“这并不怪你,无论如何,梅裏大人在看到卡莫西斯公主的留言,知道他要去底比斯之后,都不会放手不管的。”
“真的?所以这并不都是我的错?”哈特希将信将疑,瞪着大大的眼睛狐疑地望着阿克塔娜,“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啊?以前我看你傻傻的,现在居然比我还聪明了。”
“有吗?”阿克塔娜挠了挠头,她以为大家都能想到这些的。
哈特希兴奋地一捶手心,“我脑子不太聪明,但是什么都会干,咱们回到底比斯,你拿主意,我出力气,肯定能保护好殿下的。”
“嗯。”阿克塔娜点了点头。
“卡米拉,我要去一趟底比斯。”梅裏快步走入门中,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行李。他是村官,很少会离开这裏,加上东西也不算多,所以行李一般都是临行前才会收拾的。
“怎么了?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卡米拉才刚醒,头发乱蓬蓬的。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顺手帮着他收拾。
今晨天还没怎么亮,梅裏听到有人来报,便急匆匆地下床赶去了,如今一回来就要收拾东西走人,她实在没弄清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那个傻弟弟,他昨晚偷偷离开了,说是要去底比斯。我前几天听到消息说,法老重病不起,时日不多了,他去底比斯,应该是想见法老最后一面吧。”梅裏嘆了口气,一年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卡莫西斯还是依然不能忘却那个人。
不过,这也在梅裏的意料之中。
“那就让他去不行吗?他已经不小了,我们应该尊重他做出的决定。”她攥着他的衣袖,替卡莫西斯劝说着。
“我并不是要去拦他,我打算和他一起去底比斯。抱歉,卡米拉。”梅裏很快就将行李打包好了,他的东西不多,只装满了一个小小的背囊。
他总感觉很不安,不是自己,而是卡莫西斯,他的直觉告诉他,卡莫西斯这次去底比斯,多半会遇上危险,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卡莫西斯一个人涉险。
卡莫西斯是他唯一的亲弟弟,母亲临终之前,曾攥着他的手,嘱托他好好照顾卡莫西斯,因为卡莫西斯这个直性子和犟脾气,迟早要吃大的亏。
“你自己选择了不做法老,那好吧,我强迫不了你,但是无论你以什么样的身份,都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如果不是为了你,他的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弥留之际,姆特奈得梅特气若游丝,叮嘱他道。
他从前认为,自己这么做,是顺从自己的本心,远离朝政纷争,远离那些会使人变心的权力。但是,当卡莫西斯带着一身伤痕回到他的面前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信条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他不是法老?为什么他没有站在权力的最高峰?
如果他是法老,卡莫西斯就不会被那个歹毒的女人陷害,也不用看着普拉美斯的脸色行事,更不会成为整个底比斯、整个埃及的笑柄。
如果他是法老,母亲就不会在这个年纪,被身边的人欺骗,迟迟未得到有效的医治,死于疾病。
如果他是法老,他心爱的卡米拉就不只是边境小村的一介村妇,而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王后。
或许他真的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读书未必有用,风骨也只是他的自恃,庸人向往的王位,有时候真的是说一不二的铁手腕。
“你去吧,註意安全。”卡米拉对他报以微笑,笑容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无论梅裏做出了什么决定,作为他的妻子,她都会无条件支持他。
她本来想今天白天再告诉梅裏“那件事”的,但是事出紧急,他现在就要走了。
算了,等他回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卡米拉,等我回来。”梅裏俯下身,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还有太多的事情来不及去交代,他将印章和钥匙全部交到了卡米拉的手中,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去还能不能回来,如果真的回不来了,他也早写好了遗言,就放在一个匣子裏,匣子的钥匙在他最信任的副手的手中。
如果他迟迟未归,那位副手就会把钥匙交给卡米拉。
他提着行囊走到门外时,已经有人牵着马在等他了。
“我走了。”梅裏骑上马,勒着马又依依不舍地转头望了倚在门边的卡米拉一眼。
他是真的舍不得她,像她这般的妻子,天下再难寻。
“快走,别再看了,再看你就舍不得走了。”卡米拉背过身去,挥手让他赶紧走人,“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不早点回来,我就去找别的男人了,比你年轻,比你帅气,比你更有地位的那种!”
梅裏闻言也是被她逗笑了,半开玩笑地说:“你开心就好。”
直至他走远,卡米拉靠在了门边,惆怅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为什么她总感到阵阵心慌呢?若非身体不便,不能长途跋涉,她真想跟着梅裏一同去往底比斯,以解心头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