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在一旁见王学森被鄙视,顿时心里平衡了,舒爽的很。
他端着酒杯凑过来,拿肩膀撞了王学森一下:
“老弟,看来你这个情圣也不太好使啊。”
“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瞧你。”
王学森挑了挑眉毛,收回目光:“是啊,所以我这经,还是不取的好。”
两人又坐回卡座,聊了一会。
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杨杰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玛德,这都快九点了。”
“郑萍萍不会看穿了咱们的计谋,不来了吧?”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杯子里的洋酒:“不急,再等等。”
“她要不来,咱们就直接去她家抓人。”
“横竖逃不过咱们的五指山。”
杨杰阴仄仄地笑了起来。
他凑近王学森,压低了嗓音:
“你老弟心够狠啊。”
“外边都传你背着丁墨村把她搞了,对自己女人都下得了毒手啊。”
王学森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谁传的?”
杨杰愣了愣。
传这话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他结巴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四,四保说的。”
王学森骂了一句:“我干他媳妇的。”
“你干脆说上海滩是个女人都跟我有一腿得了。”
杨杰嘿嘿直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嘿嘿,承认了。”
“外边也传你睡了贞姐。”
“要不四保当初跟你可是最好的,咋能掰了。”
“我了解四保,你要不是真跟贞姐有点事,他不会跟你较真。”
这话也是他临时编的。
主打一个无中生有,花边达人。
杨杰看着王学森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平时都是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他端起酒杯,得意洋洋地灌了一大口。
王学森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他,眼里满是无语。
“行了,喝酒吧。”
他是真恼火这货。
这世上很多事,有的没的,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传着传着,假的也成为真的了。
王学森看着方瑶,再看看满脸痴迷的杨杰,眼里渐渐有了喜色。
玛德。
杨杰是叶吉青的心头肉,杀不得。
但他要自己找死,睡了个梅货,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
到了九点。
舞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芝江快步凑了过来,低声汇报。
“郑萍萍来了。”
两人转头往门口看去。
郑萍萍头发盘成精致的波浪卷儿。
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绸缎礼服,外边披着黑色大氅。
踩着黑色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扭动腰肢,脸上挂着名媛特有的风情笑意:“王主任,今儿76号来了不少人啊。”
王学森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一年就这两天安生日子,大伙儿可不得出来透透气。”
郑萍萍扬起秀眉,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丁主任呢。”
王学森指了指楼上的包间。
“丁主任马上就到。”
“林队长,你带她上去吧。”
林芝江往嘴里丢了颗蜜饯,边嚼边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郑小姐,请吧。”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行动队的特务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隐隐封死了郑萍萍的退路。
郑萍萍露出警惕的神色,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见丁主任,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林芝江侧着头,满脸不屑地看着她:“哪来这么多废话,麻溜的。”
郑萍萍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起慌张的神色,她转头看向王学森。
王学森竖起食指,正了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冲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郑萍萍装作意识到不对劲,玉面一沉呵斥道:
“我不见丁主任了,你们让开。”
林芝江猛地靠近她,口袋里的手枪直接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他桀桀怪笑起来,眼神凶狠。
“郑小姐,这可由不得你。”
“这里是沪西,是我们和日本人的地盘。”
“可没洋人保你。”
“请吧。”
郑萍萍把最后的希望投向王学森,眼眶微微泛红:“王主任,大哥,你不说句话吗?”
王学森不作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萍萍,你就是来陪丁墨村喝酒的,慌什么。”
“莫非你心中有鬼?”
郑萍萍死死盯着他,一副落入圈套的咬牙切齿:“你!”
林芝江火了,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玛德。”
“走!”
他推着郑萍萍就往楼上走去。
到了二楼。
几人把郑萍萍推进一个昏暗的包间。
反手关上了门。
林芝江打了个手势。
老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把夺过郑萍萍的包包和风衣,仔细检查起来。
老四把包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口红、粉饼、手帕、套子散落一地。
他摇了摇头,随手把空包丢在沙发上:“队长。”
林芝江吐掉嘴里的蜜饯核,摆了摆手。
“搜身。”
老四和另外一个军统帮弟兄走上前。
两人粗暴地把郑萍萍推到墙边,按住她的肩膀。
老四的手法极其粗鲁,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体面的名媛看待。
双手在她身上快速摸索。
从肩膀到腰间,再到大腿。
里里外外,连裤衩子都没放过。
郑萍萍咬着牙,强忍着屈辱,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队长,没有。”
老四满手是血,骂骂咧咧地退开。
“晦气。”
“这娘们还来事了。”
郑萍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太过分了!”
“我要见丁主任,我要状告你们。”
林芝江叼着香烟,眯着眼睛冷笑。
“是吗?”
“我代丁主任祝你平安夜快乐啊。”
他顺手拿起了郑萍萍扔在沙发上的大氅,仔细捏了捏领口和袖口。
郑萍萍一看情况不妙。
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我想去洗手间,换个护垫。”
林芝江停下动作,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啊。”
“老四,跟着她。”
到了楼下洗手间门口。
郑萍萍转过身,看着五大三粗的老四。
“你还要跟进去吗?”
老四冷笑,咬着香烟烟打肥皂洗手:“不了,我在外边等你。”
待郑萍萍走进去。
刚刚还在和方瑶调情的杨杰,立马放下酒杯,领着两个手下,快步去了夜总会的后巷。
卫生间内,灯光惨白。
郑萍萍快步走到马桶前,掀开陶瓷水箱盖。
里边果然静静躺着一把用油纸包裹的掌心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
按照王学森所教的步骤。
她走到排气扇前。
隔着排气扇孔,装作因为紧张要销毁刺杀证据。
把枪从排气扇孔用力丢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
她强忍着即将被抓的恐惧,走出洗手间,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
冰冷的水流带走了一点手上的温度,却带不走她心底的寒意。
她看着镜子里青春貌美的自己。
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也许,这将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晚。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自己如此甜美、漂亮的脸蛋。
郑萍萍不后悔。
她只是痛苦。
没能杀了丁墨村这个狗贼,枉费了青春和心血。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而决绝。
她知道,一旦走出这扇门,等待她的将是76号那暗无天日的审讯室。
那些沾满鲜血的刑具,那些令人发指的折磨。
但她别无选择。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粉盒。
仔细地扑在脸上,遮盖住苍白的脸色。
又拿出口红,慢慢涂抹在嘴唇上。
鲜红如血。
她理了理波浪卷发,转身看向老四:“走吧。”
老四一摆手,几个人看着她回到了卡台边。
林芝江抖着她的衣服:“郑小姐,我们在你的衣服里发现了两颗子弹。”
郑萍萍眼神不屑而倔强:“这是诬陷,你们76号最常用的手段。”
“小妹,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杨杰。”
王学森一脸不念旧情的摆手。
杨杰戴着白色手套,举着拿起那把丢弃的手枪:“你还挺能藏啊,我们前面清场都没搜出来,2号卫生间丢出来的,刚刚只有你一个人进过去。”
“如果郑小姐还不愿承认,我可以去宪兵队申请指纹鉴定。”
这话一出,郑萍萍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浮起一丝无力的苍白。
“萍萍,何苦呢?”
“立即带回76号!”
王学森冷笑一声,一口喝干杯中酒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