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吉青一听,眉开眼笑:“哎,要不说还是你懂嫂子的心,一点就透。”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话锋一转。
“对了,哨卡和美货的事谈的怎样了?”
王学森往边上走了两步,凑在她雪白的耳廓边低语:“哨卡的事谈下来了,涩谷可以对几个油水大的岗位放水。”
“但他拒绝了分成,只要求嫂子每个月给他三百个现大洋。”
“我算了下啊,三百个大洋,按黑市汇算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块之间。涩谷还要给督查的士兵分一些,也就剩个八百多。”
“咱们岗哨抽水远远不止这个数,这买卖还是稳当的。”
叶吉青笑着点头,眼中闪过贪婪的亮色:
“那是自然,老规矩,抽水嫂子回头给你拿一成。上次的钱,我昨儿打完牌已经给婉葭了。”
“你放心,挣钱的事嫂子不亏你。”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微微躬身:“那是,说真的,嫂子比我丈母娘对我还好呢。”
“哦,美货我已经放在老地方了,嫂子今晚派人去取就成了。”
叶吉青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好,我今晚让杨杰去取。”
“阿杰跟我的关系你也知道,你大哥老瞧不上他了。这小子没少在我这吐苦水,嫌没机会立功晋职。”
“抓捕郑萍萍的事,你的报告我看了。”
“你把功劳都记在他头上,嫂子都记心里了。”
“平日啊,你得帮衬帮衬他。”
王学森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我觉的杨队长其实想多了。”
“我要是他,争啥功啊,反正有你和大哥在,又少不了荣华富贵。”
“躲在后边,清闲着玩呗。”
叶吉青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不听啊。”
她看了眼远处正在荡秋千的两个女儿。
“行了,我还得看孩子。”
“你赶紧把这个郑萍萍给接管了,赶紧让赵惠敏滚蛋,我真是恶心坏了。”
王学森躬身领命。
“嫂子放心。”
“嗯,你忙吧。”
叶吉青心头阴霾尽消,扭着丰满的腰肢找孩子去了。
王学森站在原地目送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李世群不想脏了手,叶吉青想争面子,他正好借力打力,把赵惠敏这个疯婆娘扫地出门。
回到地下审讯室。
走廊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王学森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赵惠敏不在,估计是去食堂吃饭了。
屋里只留下两个五大三粗的悍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王学森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刑架上。
郑萍萍浑身不着寸缕,被死死绑在木架子上。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皮开肉绽,鞭痕、烫伤交错。
尤其是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成了一片。
边上的铁笼子里,几只硕大老鼠正上蹿下跳,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王学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世道,好死不如赖活。受点苦,总比丢了命强。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啪嗒一声,按下了桌上录音机的开关。
“二位,审讯重地,麻烦你们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王学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左边那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壮硕妇女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斜着眼睛打量了王学森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一口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起身破口呵斥。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妇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就是,你算哪根葱,快滚。”
王学森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是审讯处主任,你们叫我滚出去?”
那两个悍妇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在这76号里仗着赵惠敏的势,早就横行霸道惯了。
“那又怎样,丁夫人说了,除了她谁也不许踏入这里一步。”
“你一个小白脸难道还敢插手丁主任的事?”
黑痣妇人指着王学森的鼻子大骂。
“得罪了丁主任,随时让你滚蛋。”
“听不见吗?”
“快滚!”
两人叫嚣。
王学森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眼神冷如冰霜:“二位,我没听明白,你们的意思是丁主任让你来的?”
黑痣妇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废话,不是丁主任,我们进得来这吗?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滚。”
王学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变得严厉:
“丁主任素来秉公处事,我劝你们不要打着主任的旗号违规行私刑,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那两个悍妇愈发狂躁了,根本听不进这些官腔。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滚啊。”
黑痣妇人一边骂,一边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推王学森的肩膀。
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
一旁的麻杆儿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
黑痣妇人惨叫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另一个悍妇见状,愣了一秒,随即尖叫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好胆!”
“保护主任。”
审讯室另外两名科员一看这还得了,同时抓起椅子争先砸了过去。
咔嚓!
那女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软倒在了地上。
王学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厉声大喝。
“老三!”
门外一直候着的马老三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把她们俩绑起来,拉隔壁去,上顿满汉全席。”
王学森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马老三等人这几天被赵惠敏的人呼来喝去,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听到命令,哪还会客气。
一窝蜂冲上去,揪着那两个悍妇的头发就往外拖。
审讯室的强度一般分三种。
吃点稀的,就是随便打几耳光,上老虎凳这种。
上硬菜,就是扎竹签子、盐水皮鞭,伤筋动骨一类的。
满汉全席,则是烙铁、电刑轮番上阵,基本就是奔着弄残弄死去的。
这两个蠢妇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你们敢!我是丁夫人的人!”
“放开我!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快就被隔壁沉重的铁门隔绝。
人一带走,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鼠笼子里的吱吱声。
王学森走回桌前,关掉了录音机。
他走到木架子前,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郑萍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王学森伸手解开她手腕上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
失去支撑,郑萍萍的身子软绵绵地往前倒。
王学森一把托住她,顺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将她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紧紧裹住。
他半抱着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转身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唇边:“还好吗?”
郑萍萍勉强睁开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
她颤抖着抬起手,捧住茶杯,就着王学森的手喝了一小口,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
“死不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我父母还好吗?他们没受我的牵连吧。”
王学森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没事,正在跑关系捞你。”
“不过找的都是市政那边的人,投错了门路,纯粹白花冤枉钱。”
郑萍萍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我就放心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中统有想过营救我吗?”
王学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个为了任务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的女人,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事……郑萍萍看着他的动作,释然的苦笑了一下。
没有怨恨,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王学森掐灭了手里的半截烟头,站起身。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刚要伸手去扶她,审讯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被人在外面狠狠一脚踢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赵惠敏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郑萍萍,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尖声叫了起来。
“姓王的,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放了这个小贱人的!”
“婶子,借一步说话。”王学森挤出一丝笑意。
赵惠敏不瞒哼道:“有话就在这讲,我知道你和这个小贱人有私情,老娘话放这了,谁也别想保她。”
王学森笑意微冷:“是吗?”
“婶子,我提醒你一句,你在这动私刑,已经违背了楼里的审讯规矩。”
“都把人整成这样,该消的气也消了,凡事留一线差不多得了。”
赵惠敏瞪着他:“嘿,我怎么听着你在教训我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你算什么东西,要没有我家老丁照着你,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吗?”
“滚出去!”
“滚出去?”
“嗯!”
王学森头歪向一边,笑着嘬了嘬腮帮子。
陡然,他眼神一厉,猛地侧过身来反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抽向了赵惠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