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您不在了,所有的产业必然会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到时候,您那些漂亮的姨太太,会成为别人的床榻尤物。”
“您的儿子,就像路边的野狗。”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里奢华的家什。
“还有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会变成别人的。”
张啸林的脸已经黑透了,强作一丝镇定笑道:“小子,你在挑拨离间。”
“我手下没有人敢背叛我。”
王学森没有退让,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您可以继续骗自己。”
“但白俊奇的死,已经证明了,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您不会真以为每天躺在这里玩女人、听戏曲,手下那些人就会乖乖给您当一辈子狗吧?”
“过去,凭您的凶名或许还能镇得住。”
“但现在?”
王学森摊了摊手:“拜托,规则变了。”
“谁有钱,谁就是主子。”
“什么江湖义气都是假的。”
“很多人连祖宗都不认了,翻脸咬你一口不是天经地义?”
“到时候您那些所谓的孝子贤孙,会把你们父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情报资料,一把甩在了茶几上。
“麻烦您瞪大了眼,看清楚。”
“到底是谁想要我死。”
“又是谁,想要您死。”
张啸林很警惕,怕有毒没有拿手去触碰。
他一摆手,边上的白俄保镖立即摊开。
张啸林翻看了起来,脸色愈发的难看:
“你是说俞叶枫……私下在跟丁子俊接触?”
王学森道:“没错。白俊奇没扶起来,除了他本身是个废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您不愿意注入资金支持。”
“但丁子俊不同。”
“他有丁墨村和外务省的资源,俞叶枫又掌握着青帮最核心的产业,管着账本。”
王学森看着他,继续质问:
“我且问一句,俞叶枫背着您吃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比如仁济医院的药品买卖,您知情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张啸林面颊的肌肉愈发紧绷。
他确实不知道。
王学森看在眼里,继续道:“那条渠道原本是我的,现在被他吃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嘴上叫您义父,实际上兜里的钱,恐怕比您多得多。”
“您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张啸林烦躁了,一脚踢开椅子,在大厅里焦急的踱起步来。
“你的意思是,俞叶枫为了扶植丁家兄弟,有意阻挡我跟李世群联合。”他转过头来,冷冷问道。
王学森点头:“必然如此。”
“青帮若与李世群联合,他们就没法成立自己的情报机构。”
“为此,俞叶枫才不择手段地破坏咱们两家联手。”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断定,一旦您不同意他们的方案,他们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甚至对您下黑手。”
张啸林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俞老二岂敢!”
“张爷,您可是靠刀口舔血爬上来的人,底下人敢不敢,您心里没数吗?”王学森继续煽风点火。
“昔日朱元璋诛尽功臣,赵匡胤尚有杯酒释兵权。”
“只有你张爷对手下从无二心啊。”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俞二爷?”
“俞叶枫每次出门,排场多达数十人之多,其中还专门聘请日本浪人充当保镖。”
“看戏动不动就是包场。”
“为了追求当红花旦新艳秋,他一掷千金不说,还公然当街暴打法租界的情敌莫老三。”
“声威震天啊。”
王学森看着张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此下去,恐怕青帮只闻俞老二,无人知晓张爷名。”
“有些事,可就说不准了。”
张啸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
头疼。
烦躁。
他想杀人。
他狂躁地冲到王学森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这个该死的小人!我要宰了你!”
“阿枫是我兄弟,是我亲家,是我义子!”
“我凭什么要听信你一个外人的话!”
“我要杀了你!”
王学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等张啸林喘完了粗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到底是什么角色,您随手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啸林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怎么试?”
“很简单。”
“您问他是否要跟李主任联合,他必然反对。”
“您再问他是否再物色个新人选,并表示砸重金支持,他一定还是反对。”
张啸林皱眉:“他不是想成立情报机构吗?我出钱扶一个新人上位,他为什么要拒绝?”
“问得好。”
王学森背着手走了几步:“如果他没有私心,当然会同意。”
“但现在他想的,恐怕是自己和丁家兄弟来干这件事,而不是您。”
“因为在他眼里,青帮是不是你的不重要了。”
“但一定得是他的。”
“他手上攥着账本,掌握着大量优质资源和心腹,就连范家兄弟也唯他马首是瞻。”
“之所以他到现在还没翻脸……”
“只是觉得您每日躲在张公馆里,不过是一个傀儡和吉祥物,不屑大动干戈罢了。”
“若不信,大可一试。”
一句话,把张啸林干沉默了。
最近军统刺杀猖獗,他多是深居简出,很少亲自去各大场子走动。
但从手下弟子的态度与拜访中,隐约能感觉到一些生疏和异样。
片刻,他语气狠厉道:
“你说的这些我会验证。”
“如果让我发现俞老二没有背叛我,我会将你千刀万剐。”
王学森淡淡点头:“我等着。”
他站起身来,拢了拢衣领:“在我离开之前,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表示?”
“到底合不合作。”
张啸林冷冷道:“联外必先安内。”
“如果俞老二真有野心,我眼下就跟你们联合,他不是立马跳反了?”
“待我查实了他的事,自会跟李世群联合。”
“你回去告诉他,安心等着。”
王学森微微躬身:“张爷高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不管俞叶枫打的什么主意,以张啸林多疑的性格,这事没完。
他对联合没兴趣。
重要的是除掉俞叶枫,拿回药品以及美货渠道。
当然,青帮内斗对王天牧也是有好处的。
他没有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张啸林忽然叫住了他,卡着老痰问道:
“你叫王……什么森来着?”
王学森停住脚步:“您说啥?”
张啸林不耐烦地重复:“我问你叫王学……什么来着?”
王学森愣了一瞬。
尼玛!
梅毒晚期,这货脑子已经残了,怪不得俞叶枫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作妖。
他把那丝异样压了下去,笑了笑:“张爷,我叫王学森。”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搁在茶几上:“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进展您随时通知我。”
“告辞。”
他转身再次迈步。
“站住!”
张啸林又是大喝一声。
玛德,这脑残的狂躁症不会发作了吧……王学森后背瞬间绷紧了。
张啸林暴怒起来是真敢杀人啊。
“张爷还有事?”他暗中戒备,神色依旧松弛。
张啸林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干笑了起来:
“我看你特么还真是个人才。”
他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我看中你了。”
“想收你为义子,助我打理青帮,你看如何?”
“跟着我混,可比跟着李世群要好。”
“最好的夜总会、最好的赌场、妓院、烟馆,我可以都给你。”
“让你一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我呸,狗汉奸!
白俊奇尸骨未寒就急着找替补,还不是看中了自己身后李世群和76号的利用价值。
收义子?
上一个义子坟头的土都还没干透呢。
他转过头来,对着张啸林欠身行礼:“承蒙张爷厚爱。”
“只是,我姓王,不姓白。”
“更不姓吕。”
“告辞。”
说完,他昂首挺胸,推门走了出去。
“无礼!”
身后传来张啸林暴怒的拍桌声,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几个白俄保镖齐刷刷地拔枪,脚步声朝门口涌来。
王学森没有回头。
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但脚步没有乱。
“让他走。”
张啸林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王学森这才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出大厅,占深正在门房焦急等待。
看到王学森完好无损地出来,他松了口气。
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没人拦他们。
王学森没说话,脸上依旧从容。
直到走出张公馆的大铁门,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跟踪。
王学森一把扶住了墙壁,浑身痉挛,恶心吐了起来。
占深笑了起来:“我他妈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然后,顺手递给了他一支烟:“三炮台,老林给我的。”
“老林,你俩熟的挺快啊。”王学森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了几口白沫子,总算是驱散了神经紧绷带来的副作用。
“我刚在后院跟他比了枪法,也算是惺惺相惜吧。”占深道。
“谁赢了。”王学森问。
占深一楞:“呵,这是我们奔三男人的秘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知道这么多干吗?”
“输了就输了,死鸭子嘴真硬。”王学森骂咧了几句。
“玛德,跟这疯子打交道是真累。”
“姓张的这里真有点问题了。”
“以后能不见,还是不见了,搞不好随时会发疯暴走啊。”
他心有余悸的骂道。
“等着,有机会,我崩了他。”占深回头看了一眼张公馆,冷哼道。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去给李世群复命。”
占深跟上他,走了几步忍不住问:“这俩汉奸答应合作了?”
“没有。”
“那你折腾半天图什么?”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嘿嘿笑了起来:
“图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你知道我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
“狗咬狗?”占深机智了一回。
“没错,你以刺杀汉奸为乐,我最大的乐子就是看到汉奸们狗咬狗,杀的你死我活。”
“眼看他们起高楼,宴宾客。”
“然后,楼让我炸塌了,摔死了一大片。”
“哈哈。”
王学森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见占深没半点回应,他脸一拉:“上车,回楼里,去找老王,老子要干桩大事。”
“什么大事?”占深问道。
“统一青帮,掌控上沪地下势利!”
王学森眼神一凛,吐字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