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咬牙撑住了。
真龙之力在他的意志压制下，开始缓缓融入他的血脉。
九颗蛇头上，细密的龙鳞开始生长；蛇身两侧，一个个鼓包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那是龙爪的雏形。
妖主心中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撑过这一关，他便能完成血脉蜕变，让九首化龙。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龙角的深处，忽然涌出一股他从未感知过的力量。
那力量苍茫而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年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妖主的血脉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竟然开始主动退让。
他刚刚凝聚出的龙鳞一片片脱落，鼓起的龙爪雏形也重新平复下去。
那对龙角从他的体内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光芒流转，完好如初。
失败了。
妖主看着眼前这对神异非凡的龙角，九颗头颅上的眼睛同时阴沉下来。
他不甘心。
百年准备，无数心血，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为什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那个潜入万妖墓的剑仙。
万妖墓下，孕养着一具玄仙级别的真龙遗骸。
那遗骸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找到的，埋葬在万妖墓深处，以万妖墓中数百具妖仙尸身的气息温养，积蓄了数万年的力量。
他的计划，原本是以龙角为引，以龙骸为基，两相结合，一举完成血脉蜕变。
但那该死的剑仙，盗走了万妖墓中一百二十三具妖仙尸身。
妖尸被盗，万妖墓的气机失衡，龙骸逸散了大量积蓄的力量。
百年温养，也未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若龙骸完好，他今日定然能成。
妖主越想越怒，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周身妖气翻涌如潮。
“剑宗老祖，还有那个该死的剑仙……”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中传来，冰冷刺骨。
当年万妖墓被盗后，他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剑宗所为。
毕竟那剑仙的剑道造诣极高，整个凌霄天有这等剑道修为的人屈指可数。
他亲自前往剑宗，与剑宗老祖对峙。
两人话不投机，当场便动起手来。
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妖主震惊地发现，剑宗老祖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那人分明没有证就玄仙果位，却能与他正面抗衡，剑意凌厉得不可思议，每一剑都仿佛能斩断天地法则。
最终，两人谁都没有奈何谁，妖主无功而返。
但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妖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化作人形。
那是一个身披暗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双目狭长，瞳孔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将龙角收入袖中，转身准备离开化龙池。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化龙池角落的一座神像上。
那是一座胖老者的神像，面容和蔼，笑容慈祥，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乡间老者。
但妖主知道，这神像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神像周身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并非妖气，也非魔气，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不详之力。
仿佛是一切福运、祥瑞的反面，是纯粹的灾厄与不幸的凝聚。
这座神像，是他当年还未证就真仙时，在一处远古遗迹中得到的。
当时神像中便存在着一道意识，那道意识背后的存在与他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的代价，是鲲鹏一族的气运，以及北冥妖庭一半的气运。
而交易的报酬，是助他夺取鲲鹏一族的玄仙之位，坐上妖主的宝座。
当时的妖主并不觉得这个代价有多沉重。
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他感受不到，也触摸不到。
用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换取实实在在的权力和力量，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但当他证就玄仙，接触到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隐秘之后，他对神像背后的存在有了新的认知。
气运，并非虚无缥缈。
它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之一，决定着一个种族、一个势力的兴衰存亡。
鲲鹏一族失去了气运，从此衰落，族中后辈难出真仙，在北冥妖庭中沦为边缘。
北冥妖庭失去了一半气运，这些年来灾祸不断，实力越发跟不上另外几大势力。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就在这时，神像忽然开始发光。
那光芒并非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
神像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眼窝中什么都没有，却让人感觉被某种东西盯上了。
神像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妖主，好久不见。”
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问候晚辈。
妖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来做什么？”
神像呵呵笑了两声。
“老夫感应到你心中有怒，有怨，有不甘，所以特来看看，是否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妖主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神像继续道：“你方才试图化龙，失败了，是因为缺少那具龙骸的力量吧？”
妖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化龙计划极为隐秘，整个北冥妖庭只有他一人知晓，连最亲近的心腹都不知道。
这神像是如何得知的？
神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道：“老夫知道的事情，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妖主沉默片刻，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神像的语气变得悠长起来。
“老夫想说的是，你若想化龙，老夫手中恰好有一份真龙气运。”
妖主面色骤变。
真龙气运。
气运之力，玄之又玄，却真实存在。
鲲鹏一族有鲲鹏气运，真龙一族有真龙气运。
若能得到真龙气运的加持，他化龙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更重要的是，真龙气运能压制龙角中的排斥之力，让他更容易将真龙血脉融入自身。
妖主的目光剧烈闪烁。
他很想要。
但他更清楚，这神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当年要他一半妖庭气运，如今又会要什么？
“什么代价？”
妖主沉声问道。
神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相柳一族的本命气运。”
妖主周身的妖气瞬间炸开。
暗绿色的妖气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化龙池，池水翻涌，大阵震荡。
他的九颗头颅虚影在身后浮现，每一颗都张开了巨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