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的声音中满是杀意。
相柳一族的本命气运，是在他成为妖主之后才慢慢孕养起来。
若将这本命气运交给神像，相柳一族便会彻底失去天地的眷顾。
到那时，相柳一族恐怕会回到当年。
妖主虽然成为了北冥妖庭之主，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根。
他夺取鲲鹏一族的玄仙之位，是为了让相柳一族重新崛起。
如今相柳一族终于崛起，神像要他亲手葬送相柳一族最后的希望？
妖主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手掌抬起，妖气在掌心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神像拍成粉碎。
神像却丝毫不在意，依然笑呵呵地看着他。
“妖主，何必动怒呢？”
神像的声音依旧温和。
“若你成功化龙，你便不再是相柳，而是真龙，到那时，你是真龙一族，相柳一族与你何干？”
妖主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中。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眼中闪过挣扎，闪过愤怒，闪过犹豫。
许多族人的面容在他眼前闪过。
一张张面孔，一声声嘱托，一幕幕往事。
妖主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
眼中的挣扎和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成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神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明智的选择。”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神像眼中射出，没入妖主的眉心。
妖主只觉得真灵深处多了一道契约，与当年那道一模一样。
他咬着牙，没有抵抗。
神像的嘴巴张开，一道金黄色的气息从口中吐出，悬浮在妖主面前。
那气息只有拇指粗细，却散发着一种苍茫而古老的威压。
真龙气运。
妖主伸手，将那道气运握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龙角中的排斥之力在这道气运面前削弱了许多。
这一次，他定然能成功。
妖主转身，重新走向化龙池。
身后，神像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沉寂。
但神像嘴角的笑容，依然保持着那个弧度。
仿佛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
……
数月后，天衍界。
李长青周身剑意流转，青冥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稳固剑道修为。
第九境巅峰的剑道真意已经彻底凝实，距离第十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意念穿透虚空，落入他的识海。
是福伯。
“殿下，时机已到。”
李长青睁开眼，目光平静。
“请说。”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殿下需要即刻动身，前往中华州潜伏。老臣随后也会赶到，与殿下汇合。”
李长青微微皱眉。
“去中华州？具体要做什么？”
福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近日，北冥妖庭有一尊妖仙会潜入中华州，潜伏在剑宗周遭窥探剑宗的动向。
这尊妖仙来自相柳一族，是妖主的亲传弟子，刚刚证就真仙不久，只有五等真仙的实力。”
李长青没有说话，等待福伯继续说下去。
“殿下要做的，便是在那相柳妖仙抵达剑宗外围时，出手将其斩杀。
殿下记住，千万要用剑宗真仙最擅长的剑道神通，要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福伯的语气变得郑重。
“斩杀之后，殿下需用老臣赐予的这道灵宝，彻底磨灭他的真灵，让他再无复活的可能。”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落在李长青面前。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妖异的红光。
珠子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李长青接过珠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珠子中蕴含的力量极为诡异，不像是攻伐之物，更像是专门针对真灵和果位的东西。
“这是什么？”
“锁灵珠。”
福伯的声音传来。
“此乃神朝的一种秘宝，真仙陨落后，果位会回归天地，真灵也会散入虚空，等待时机重塑道躯。
但这锁灵珠能在真仙陨落的一瞬间，将其真灵连同与果位的联系一并锁死、磨灭，让那真仙彻底消失，再无复生之机。”
李长青将锁灵珠收入袖中，没有再多问。
但他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重。
福伯要他斩杀相柳妖仙，还要用剑宗的神通，还要彻底磨灭对方的真灵。
这分明是在嫁祸。
嫁祸给谁？
自然是剑宗。
北冥妖庭与剑宗本就有旧怨，万妖墓被盗一事妖主至今仍认定是剑宗所为。
若此时妖主的亲传弟子在剑宗外围被剑宗神通斩杀，且死得干干净净、毫无复生可能，妖主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这是剑宗在挑衅，是在打他的脸。
以妖主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青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福伯意念传来的方向。
“福伯，此举是要引起妖主与剑宗老祖的矛盾？”
福伯声音传来，没有掩饰，只有平静的承认。
“是，妖主的实力最近增强了不少，他炼化了真龙龙角，九首化龙已初见成效，实力强了至少五成。”
“但他似乎不太有向剑宗老祖复仇的决心，他心中有犹豫，或许是在等更好的时机，或许是在顾忌其他势力。”
“所以，老臣需要给他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再也无法忍耐的理由。”
李长青沉默，他明白福伯的意思。
嫁祸剑宗，激怒妖主，让妖主与剑宗老祖正面冲突。
只有剑宗老祖陷入苦战、露出破绽，他们才有机会夺取剑道正统。
这计策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
“我明白了。”
李长青站起身，青冥剑自动入鞘，悬挂在腰间。
“我该何时出发？”
“殿下可现在就出发。”
李长青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
十数日后，中华州。
中华州是凌霄天最为繁盛的大州之一，疆域广阔，灵气充沛，无数修真势力在此扎根。
而中华州最核心的区域，便是剑宗所在的天剑山脉。
天剑山脉绵延数十万里，山峰如剑，直插云霄。
李长青抵达中华州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以因果不沾气运遮掩行踪，化作一个寻常的散修模样，在剑宗外围的一座小城中落脚。
这座小城名为剑门城，是距离剑宗最近的一座城池，城中往来的大多是剑宗弟子或仰慕剑宗而来的散修。
李长青在城中租了一间客栈的上房，推开窗便能远远望见天剑山脉的轮廓。
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按照福伯的情报，那相柳妖仙会在近日抵达。
等待的日子里，李长青每天都会在城中走动，观察剑宗的动向。
剑宗弟子往来频繁，大多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