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剑宗最近在筹备一场大典，似乎是百年一度的论剑大会。
这与福伯之前的情报吻合。
李长青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同时默默观察天剑山脉的护宗大阵。
剑宗的护宗大阵名为“万剑归宗大阵”，以剑峰为核心，将整个天剑山脉笼罩其中。
大阵由三十六柄仙剑组成，每一柄仙剑都剑气冲霄，威力无穷。
若大阵全面激发，即便是玄仙也难以快速攻破，至少能拖延小半炷香时间。
十三日过去。
李长青照常在窗前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从天剑山脉的西北方向传来。
那妖气极为隐晦，若非有福伯的情报，即便他对相柳一族果位有所解析，也根本不可能察觉。
李长青睁开眼，目光穿透虚空，望向妖气传来的方向。
西北方，距离天剑山脉约莫三万里处，一道身影正在虚空中潜行。
那人身穿灰袍，周身妖气收敛到了极致，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但李长青还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九头相柳的特征虽然被隐藏，但那股相柳一族特有的气息骗不了人。
五等真仙的修为，与福伯的情报完全吻合。
李长青悄然离开剑门城，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远远跟在那相柳妖仙身后。
一个时辰后，相柳妖仙在一座无名山峰上停了下来。
李长青观察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妖仙的气息，只有这一个。
他不再犹豫，青冥剑出鞘。
剑光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闪电划破虚空，快到极致，快到连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细细的裂缝。
这一剑，李长青动用了剑宗五门神通之一的“破天一剑”。
这百年来他参悟剑宗五门神通，早已将其中的精髓融入自己的剑道。
此刻施展出来，剑意凌厉，剑气锋锐，与剑宗真仙的剑道如出一辙。
相柳妖仙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刚感应到危险，剑光便已穿透了他的眉心。
“噗——”
妖血喷涌，相柳妖仙的道躯从眉心开始寸寸崩碎。
他的真灵从崩碎的道躯中遁出，想要逃入虚空。
但李长青早已准备好了锁灵珠。
暗红色的珠子从他袖中飞出，其中一缕来自相柳一族的本命气运化作一道红光将相柳妖仙的真灵笼罩。
“不——”
相柳妖仙的真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红光的束缚。
但锁灵珠的力量专门针对真灵，红光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入他的真灵深处，将他与果位的联系一根根切断。
仅仅三个呼吸，相柳妖仙的真灵便彻底消散。
锁灵珠的光芒黯淡下去，珠子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李长青将锁灵珠收回袖中，看了一眼相柳妖仙崩碎的道躯碎片，转身便走。
他没有清理战场。
那些道躯碎片上残留的剑意，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破天一剑的剑痕，便是最好的证据。
证据指向谁？
自然是剑宗。
李长青以最快的速度撤离，重新回到剑门城，回到那间客栈的上房。
他关上窗，盘坐在床上，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个时辰后，数道真仙气息从不同方向汇聚到那座无名山峰。
是中华州其他势力的真仙。
他们感应到此地的斗法波动，第一时间赶来查看。
当他们看到山峰上的战斗痕迹时，一个个面色大变。
“破天一剑……这是剑宗的剑道神通。”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道躯碎片上的剑痕，声音凝重。
“不止是剑宗的神通，出手之人的剑道修为极高，至少是一等真仙。”
另一位中年真仙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这里离剑宗疆域不远，有妖仙在此窥探剑宗，被剑宗真仙发现后斩杀……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几位真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剑宗与北冥妖庭本就有旧怨，如今又在剑宗外围死了妖仙，用的还是剑宗的神通。
这梁子，结大了。
“速速传讯回宗门，让宗主定夺。”
几位真仙各自散去，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浓。
半日后。
天剑山脉，剑宗。
李长青离开剑门城，潜伏在距离天剑山脉十万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这个距离既能让他清晰地观察到剑宗的动静，又不会轻易被发现。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紧紧盯着剑峰的方向。
忽然，天地变色。
剑宗的护宗大阵轰然升起。
三千六百柄仙剑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剑光，将整个天剑山脉笼罩其中。
剑气冲霄，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幕，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
紧接着，一道剑影从剑峰上升起。
那剑影起初只有丈许大小，但眨眼间便暴涨到万丈之巨，如同一柄通天彻地的神剑，矗立在中华州的上空。
李长青看到那道剑影的一瞬间，只觉道心剧震。
他体内的青冥剑发出低沉的鸣响，那声音不是战意，而是臣服。
仿佛一个臣子遇到了君王，本能地想要跪拜。
李长青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但他的剑心还是出现了动摇。
那道剑影……那才是真正的剑。
与他相比，自己所修行的剑道，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这是剑道本源上的压制，是层次上的碾压。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剑影上移开，看向剑影中走出的人影。
出乎他的意料，那并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而是一个俊朗非凡的青年男子。
面如冠玉，眉如利剑，目若星辰，一头黑发以一根青玉簪束起，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上绣着淡淡的云纹。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剑气外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但李长青知道，这人便是剑宗老祖。
那个窃走了金行果位最强玄妙，证就天地间第一道剑道果位，以一己之力开创剑宗，能与北冥妖主正面抗衡的剑宗老祖。
剑宗老祖站在剑影之上，眉头微蹙，目光望向天空中翻涌的妖云。
妖云漆黑如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色。
云中隐约可见九颗巨大的龙首在翻腾，每一颗龙首都如同一座小山，龙目如炬，龙息吞吐。
北冥妖主的声音从妖云中传出，冰冷刺骨。
“剑宗老祖，你的弟子杀了我的弟子。”
“这笔账，该如何算？”
剑宗老祖面色平静，声音淡漠。
“你的弟子并非我所斩。”
妖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九颗龙首同时发出怒吼。
“不是你所斩？破天一剑的剑痕还在，剑宗神通的残留气息还在，你告诉我不是你门人所斩？”
“这凌霄天，除了你剑宗，还有谁能用破天一剑斩杀一尊五等真仙？”
剑宗老祖沉默了一瞬。
“我说了，不是我剑宗所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
“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妖云中传出一声冷笑。
“没有办法？那便用实力说话吧。”
北冥妖主显然不信剑宗老祖的解释。
他方才将相柳一族的祖运拿去交易，换取真龙气运完成血脉蜕变。
他最得意的一位相柳后辈，他亲手培养、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便在这时被人斩杀于剑宗外围。
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虽说此事有一半原因是他交易气运导致相柳一族气运衰败，但气运终究是气运，只能影响大势，不能直接杀人。
最后，还是事在人为。
剑宗之前掘了万妖陵便罢了，他忍了。
如今又斩了他的亲传弟子，这简直是把他作为妖主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若再忍下去，他北冥妖主的脸面往哪搁？
北冥妖庭的威严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