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果位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剑道法则，此刻正在向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转移。
剑道魁首之位，正在易主。
剑宗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修行数万年，从一介散修到剑宗老祖，从半步玄仙到能与玄仙正面抗衡。
他一生历经无数风雨，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今日，也不会。
他忽然开口了：“你可知，我当年发现剑道时，是什么感觉？”
李长青没有回答，手上的攻势丝毫未减。
剑宗老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花了整整三百年，试图将那道玄妙融入自己的修行之中，但无论我怎么尝试，都感觉差了一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明白了。”
“差的是‘意’，金行玄妙只是力量，不是道，要让它成为道，需要一个‘意’来统御它。”
“于是我选择了剑。”
“因为剑，是金行的极致，金行的一切，都能在剑中找到对应，而剑本身，又比金行多了一样东西——意志。”
“人的意志，剑修的意志。”
“以人意御剑，以剑御金行，以金行破万法。”
“这便是破天剑道的由来。”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从那一天起，我便知道，我是天生的剑道之子，剑道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剑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剑道开疆拓土，我从无极剑圣的传承中走出来，走出了自己的路。
我也曾将无极剑道修到了第十二境的门槛前，只需要再迈一步，便能达到无极剑圣当年的境界。”
“但我没有迈过去。”
李长青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想到剑宗老祖当年居然都走到了这一步。
十二境，那可是无极剑圣这位玄仙当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剑宗老祖继续说道：“正因为我站在那道门槛前，看清了无极剑道的本质，那是一道已经走到尽头的路。
无极剑圣之所以止步于第十二境，不是他不想继续走下去，而是那条路只能走到那里，无极剑道的尽头便是如此。”
“无极，意味着包容一切，也意味着没有极致，没有极致，便无法突破，所以我放弃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我放弃迈入无极剑道的第十二境，转而开始修行我自己的剑道，我坚信，我的破天剑道，比无极剑道更强。
因为无极剑道只能包容，而破天剑道能够破开一切。”
“我用了数万年的时间，不断完善破天剑道，我让它从一道雏形，成长为能够与玄仙正面抗衡的完整剑道。
我让它成为了凌霄天剑道的正统，让天下所有剑修都以我的剑道为尊。”
“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
但很快，那骄傲便消散了。
“但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我的破天剑道，究竟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还是从无极剑道和金行玄妙中衍生出来的？”
“若是前者，我无愧于剑道之子之名，若是后者，我不过是一个窃取了前人成果的小偷。”
“这个疑问，困扰了我数万年，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走这条路。
先前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所以还能继续走下去，但如今我走上了自己的路，我开始犹豫，这条路是否还该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忽然失笑：“今日之前，我还没有做出决定。”
“但你的出现，却似乎是我的剑道替我做出了选择。”
李长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催动五行剑芒，加快了对破天剑道的压制。
但剑宗老祖却不再抵抗了，他收回了破天剑芒，任由李长青的剑芒将他笼罩。
然后，李长青看到了一幕让他心头剧震的景象。
大道空间之外，一道真实的肉身正在强行渡入。
那是剑宗老祖的肉身。
他以本体真身，强行进入大道空间。
大道空间的法则开始剧烈排斥。
这里是果位存在的地方，是纯粹的大道法则交织之所，肉身进入这里，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精密运转的齿轮之中。
但剑宗老祖的实力太强了，玄仙级别的力量，让他硬生生扛住了大道空间的排斥。
他的肉身出现在自己的果位投影旁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道投影的手。
两者合二为一。
剑宗老祖的真身与果位投影融合，让他的气息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但李长青能感觉到，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战斗。
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剑宗老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剑道果位上。
然后，他开始用力。
不是向外的力，而是向内的力。
他在将自己的剑道果位，从“剑道”中剥离出来。
李长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剑宗老祖要做什么。
他不是要放弃剑道，而是要将自己的破天剑道，从当世“剑道”这个正统中独立出去。
让它成为一个独立的、不再受“剑道”这个名义约束的大道。
如同当年剑道从金行果位中独立出来一样。
破天剑道，将从剑道中独立出来。
这是“分家”。
剑宗老祖的声音在大道空间中回荡。
“你赢了，你夺走了无极剑道的三成法则，你用五行玄妙克制了我的破天剑道。
若继续斗下去，我的剑道果位迟早会被你全部夺走，但我不会让你如愿。”
“你不是想要剑道正统吗？我给你。”
“从今日起，剑道一分为二，我的破天剑道，将不再是剑道的一部分，它会成为独立的破天大道。”
他的双手插入剑道果位之中，用力一撕。
一道裂痕从果位中央出现，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最终，那枚万丈大小的剑道果位，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金白色，流转着无极剑道的包容之意。
另一半也是金白色，但更加锋锐，更加纯粹，带着破开一切的意志。
两半果位悬浮在大道空间中，彼此分离。
李长青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半枚无极剑道果位的联系瞬间增强了无数倍。
而另外半枚破天剑道的果位，则正在从剑道中脱离。
它上面的剑道气息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独立的大道气息。
破天大道。
从今日起，凌霄天不再只有一种剑道。
而是有两种。
一种是无极剑道，一种是破天大道。
两者不再是从属关系，而是并立关系。
李长青望着这一幕，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只得到了一半。
剑宗老祖将自己数万年修行的破天剑道，从剑道中剥离了出去。
那部分力量，他再也拿不到了。
若他能顺利以转运箓夺走剑宗老祖的全部剑道，并正面战胜剑宗老祖，他就能成为下一尊剑宗老祖。
世间最强的真仙，足以与玄仙斗法的存在，剑道唯一的魁首。
但如今，剑道分家了。
他得到了无极剑道的正统之位，得到了剑宗老祖三成的剑道法则，但剑宗老祖最核心的破天剑道，他拿不到了。
那部分力量，已经不再是剑道，而是破天大道。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他看向剑宗老祖。
剑宗老祖站在那半枚破天大道果位前，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强行将果位从大道中剥离，对他的损耗极大，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仿若只是丢失了一枚无关紧要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