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神识沉入因果玄鉴碎片之中，开始推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使用因果玄鉴的力量。
以往推演，不过是感应吉凶、卜算方位，消耗些精血便能完成。
但这一次不同，万佛殿同样精通因果之道，万佛之祖更是手持两块因果玄鉴碎片，其推演能力只在他之上。
以因果对因果，无异于以水泼水。
果然。
他的神识刚触及万佛殿的因果脉络，便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那壁障并非刻意布下的禁制，而是万佛殿无数年积累的因果之力自然形成的屏障。
无数信徒的愿力、僧众的修行果报、佛门术法的因果交织，在万佛殿周围形成了一片混沌的因果海洋。
李长青尝试了数次，每一次神识探入那片因果海洋，都会被其中错综复杂的因果线搅得支离破碎。
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碎片，万佛之祖盘坐在莲台上的身影，两块碎片融合时散发的光芒，以及那四位玄仙离去时的背影。
更多的，他看不到。
李长青收回神识，眉头紧皱。
因果玄鉴碎片的亢奋仍在持续，那股想要与同类合并的渴望如同一团火焰在他真灵深处燃烧。
但他知道，光凭渴望是夺不来那两块碎片的，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接下来的数日，李长青开始从自己的记忆中调取关于万佛殿的一切。
上一世他与万佛殿打过交道，妙谛尊者夺走了他的生灭雷霆果位，芥子真佛加固法阵困住他，这些恩怨他从未忘记。
如今站在一等果位的高度回看，万佛殿的崛起之路确实透着一股诡异。
数十万年前，凌霄天本无万佛殿之名。
那时的万佛殿不过是中华州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寺，住持是一位大乘期的老僧，门下弟子不过百人。
这样的势力在中华州多如牛毛，谁也不曾在意。
然而就在短短数万年内，这座小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崛起。
先是住持证就真仙，随后百年内连出三位真仙，又过数万年，万佛殿的真仙数量突破了十位，正式跻身中华州顶尖势力之列。
真正让万佛殿登上凌霄天巅峰的，是万佛之祖的证道。
这位出身平凡的老僧，以因果之道证就玄仙，一手将万佛殿推入了五大势力之列。
从那以后，万佛殿便稳坐凌霄天佛门之首的位置，至今已逾十万年。
李长青仔细梳理着这些信息，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万佛殿崛起的过程中，曾遭遇过数次足以覆灭的危机，有外敌入侵，有内部分裂，有气运反噬。
但每一次，万佛殿都能逢凶化吉，甚至在危机过后变得更加强大。
这种近乎逆天的运势，与福伯手中的转运箓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万佛殿最核心的传承，佛门因果之道，更是让这种运势有了支撑。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种善因得善果，积功德消灾厄。
万佛殿通过广收信徒、普度众生，积累了海量的功德因果，这些因果之力反过来又庇佑着万佛殿，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若说剑宗老祖是当今散修的偶像，以一介散修之身窃取金行玄妙、开创剑道、建立剑宗，成为凌霄天无数散修心中的传奇。
那么在他之前，那个人便是万佛之祖。
而且万佛之祖的路，比剑宗老祖更加难以复制。
剑宗老祖的路虽然艰险，但至少是看得见的——窃取玄妙、参悟剑道、证就果位，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万佛之祖的路却如同一团迷雾，因果之道本就玄之又玄，万佛殿的崛起更是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数。
正因如此，李长青无法针对万佛殿制定任何有效的谋划。
对方的因果壁障让他无法精准推演，对方的崛起轨迹让他找不到可乘之机。
若强行出手，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万佛之祖和万佛殿诸佛的围攻，胜算接近于零。
但他并非没有优势，他还有一个万佛殿不知道的身份——五行圣子。
李长青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既然无法以李长青的身份暗中谋夺，那便以五行圣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逼上门去。
万佛殿如今正在全力炼化那两块因果玄鉴碎片，七位一等真佛中有五位都在辅助万佛之祖，能抽出手的人手有限。
这便是他的机会。
他开始重新推演。
这一次，推演的目标不是万佛殿本身，而是如何利用五行道宫的力量向万佛殿施压。
推演的结果让他颇为满意，万佛之祖完成炼化大约需要数年时间，这个窗口期足够他从容布置。
……
数月后。
万佛州内，忽然有一股流言开始传播。
“五行道宫即便拿回了那缕金行玄妙又如何？他们的圣子不过是个修行几千年的毛头小子，如何能与万佛殿的佛子相提并论？”
“佛子证就一等果位已有三万年，五行圣子才修行多久？给他十万年也追不上。”
“五行道宫这些年声势浩大，不过是因为万佛殿慈悲为怀不屑与其争斗罢了，真要论起来，五行圣子连给佛子提鞋都不配。”
这些言论起初只是在万佛州的几座僧城中流传。
但很快，它们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了四面八方。
五行州、中华州、七星州、万雷州，甚至北冥妖庭的疆域内，都有人开始议论此事。
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传播的烈度更是恐怖。
短短一个月内，五行州与万佛州的修士之间便爆发了数十起冲突。
从最初的口角争执，到后来的约战斗法，再到真仙级别的交锋，矛盾层层升级。
两名万佛殿的大乘期僧人在五行州边缘被五行道宫的弟子发现，双方从争执演变为斗法，最终三人同归于尽。
此事一出，两州修士之间的矛盾彻底被点燃。
更让五行道宫愤怒的是，万佛州内竟然出现了部分僧众，专门编撰了一篇经文，名为《伏魔降邪咒》。
经文中虽未直接点名，但其中“假圣子真妖邪”“五行之伪”等字眼，只要稍有常识之人便知是在咒骂谁。
更过分的是，经文中还将五行道宫的两位太上长老比作“守户之犬”。
这篇经文在万佛州的僧城中广为流传，甚至有僧众在法会上公然诵念。
消息传到五行州，举州震怒，五行道宫的一位金行真仙率先动了。
此人道号金烈，是金行一脉中脾气最暴烈的一位，修为四等果位。
他听闻那篇经文的内容后，一言不发便离开了五行州。
三日后，万佛州边缘一座僧城化为废墟。
金烈一人一剑，斩灭了坐镇该城的一尊三等真佛的道躯，随后将城中数十万僧众屠戮殆尽。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整座僧城陷入一片火海。
消息传回，凌霄天震动。
万佛殿当即发出檄文，谴责五行道宫，要求五行道宫交出凶手，并赔偿万佛州的一切损失。
五行道宫的回应同样强硬，交出编撰和传播《伏魔降邪咒》的僧众，由五行道宫处置，否则一切免谈。
双方剑拔弩张。
但让李长青意外的是，万佛殿虽然檄文措辞严厉，实际动作却极为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