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在虚空中疾驰。
他的遁光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暗影在虚空中无声滑过。
每一次空间跳跃的落点都选在星域与星域之间的虚无地带,那里没有灵气,没有星辰,没有生命,只有亘古不变的黑暗和寒冷。
佛祖的琉璃佛光从身后极遥远处隐隐传来,那股气息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扎在他的神识边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半炷香。
李长青在心中默默计算。
以佛祖当前的速度,最多半炷香便能跨越这片虚无地带追上他。
而他现在还不能暴露天衍界的入口,不能让佛祖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
他催动鲲鹏神通,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亿万里距离。
但佛祖的速度比他更快,玄仙级别的存在全力飞遁,虚空本身便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助推。
佛祖的琉璃佛光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裂隙,裂隙两侧的空间如同被利刃切开的布帛,朝两侧翻卷,露出漆黑的虚空底层。
三十个呼吸后。
佛祖的气息又近了一截。
李长青能感觉到,佛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他。
那神识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的方向收拢。
若非他身怀因果不沾气运,那些丝线早已将他缠得严严实实。
但因果不沾只能切断因果追溯,不能完全屏蔽神识感应。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佛祖完全可以凭借纯粹的神识探查锁定他的位置。
又是二十个呼吸过去。
李长青的识海中,三角碎片的推演仍在飞速运转。
无数条因果线在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中穿梭交织,将加速抹除烙印的方法一条条推演出来。
每一条推演结果都伴随着大量细密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让他即便在飞遁之中也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路径的利弊得失。
十个呼吸过去。
李长青忽然停下了。
不是佛祖追上了他,而是他终于找到了那片他想要找的虚空。
前方三亿里外是一片混沌星云,星云中混杂着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和紊乱的法则乱流。
这种地方对于绝大多数真仙来说都是禁地,空间碎片能在瞬息之间将道躯切成碎片,法则乱流则能让一切神识探查都失去效用。
但鲲鹏一族天生便擅长空间穿梭,混沌星云中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对于鲲鹏来说反而如鱼得水。
李长青身形一闪,直接遁入了那片混沌星云之中。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三角碎片微微一震,漫长的推演终于得出了完整的结论。
李长青没有时间去细看那道结论。
因为在推演结束的瞬间,碎片中那两道烙印同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佛祖的琉璃色烙印被彻底激怒,化作一只由因果佛光凝聚而成的琉璃色手掌,试图从碎片内部强行突破李长青的封印。
李长青毫不犹豫地将三角碎片封印,同时催动因果不沾气运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遮蔽。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沉入混沌星云的法则乱流之中,神识收敛,法力沉寂,连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
三息之后,混沌星云外。
虚空炸裂。
一只琉璃色的大手从裂隙中探出,一掌拍在混沌星云的边缘。
那手掌足有万里之巨,每一根手指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经文,经文流转之间,周围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
混沌星云外围数十万里范围内的空间碎片被这一掌拍得粉碎,法则乱流被硬生生抹平,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佛祖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他的金色袈裟略有凌乱,衣角上还沾着几缕未散尽的虚空尘埃。
他他站在混沌星云上空,因果佛光从身上涌出,化作无数道琉璃色的光线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他试图寻找那个小偷的神识印记、法力波动——任何可以定位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偷的气息在数息之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佛祖的因果佛光照亮了整片混沌星云,将每一处空间褶皱都探查到底,却连一丝残留的因果线都没有捕捉到。
那道佛缘金身的气息,那道他追踪了半个月才终于锁定的神识波动——全部消失了。
“出来。”
佛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混沌星云的每一处角落回荡。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琉璃色的佛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烈的光球。
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方大世界的恐怖力量。
佛光在球体内不断压缩、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没有人回应。
混沌星云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法则乱流依旧无声地翻涌,破碎的空间碎片在黑暗中无声地飘移。
佛祖的手掌骤然合拢。
琉璃色光球炸开。
佛光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混沌星云外围数百万里范围内的空间碎片被这股佛光碾成了齑粉。
法则乱流被强行抹平,虚空结构被硬生生震碎,裸露出虚空底层的原始混沌。
这一击将混沌星云的外围区域变成了一片绝对真空,没有任何物体能够在这片真空中存留。
但依旧是空的。
佛祖站在虚空中,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与平日那个永远闭目垂眉的古佛姿态截然不同。
他又等了一炷香时间,在混沌星云中反复搜索了数遍,每一寸虚空都不放过。
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佛祖的脸色从阴沉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缓缓收回因果佛光,金色袈裟在虚空中轻轻飘动,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最终他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裂隙之中,那背影比来时佝偻了几分。
李长青没有离开那片混沌星云。
他就藏在距离佛祖不到百万里的一块虚空裂隙中。
裂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立,外面覆盖着他临时布下的几层遮掩法阵。
佛祖的冲击波扫过他时,只是将他布下的法阵震碎了两层,没有触及到他的本体。
他透过裂隙边缘的微光,遥遥望着那片被佛祖一掌碾成虚无的虚空。
玄仙全力一击的威力确实恐怖,若是他方才没有及时止住遁光换个方向躲开,此刻已经被那一掌从虚空中震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背靠裂隙的冰冷石壁缓缓盘坐下来。
佛祖还在外面四处搜索,但搜索的范围越大,离他反而越远,他现在出去反而是自投罗网。
不如就在这里将玄鉴推演出的方法好生研究一番。
他收敛心神,将识海中那份推演结果调了出来。
无数条因果丝线交织成的信息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逐条梳理,逐条分析。
他的面色从凝重,逐渐变得微妙,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