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给出的方法很简单。
简单到不可思议。
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如今的三角碎片已经融合成形,只要他放手催动玄鉴的全部威能全力运转,玄鉴自然会优先消耗那两道烙印中的力量。
他需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开对玄鉴的限制,让它以最大功率运转。
半日。
只需要半日时间,那两道烙印中的力量便会被碎片本源的运转消耗殆尽。
届时烙印自然消散,碎片也便彻底归他所有,不过在这之后,全力运转玄鉴碎片的力量就得由他自己提供了。
不过这么做的缺点有一个。
那就是在玄鉴全力运转的那半日之内,那两道烙印会始终处于激活状态。
佛祖和那位枢基界强者会持续感应到烙印的位置,换句话说,那半日之内,佛祖会追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
李长青在裂隙中静静坐了一会儿,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如今佛祖还在外面四处搜寻,现在出去激活碎片是找死。
先等一等,等佛祖彻底死心离去,再开始行动。
决定之后,他便将三角碎片重新封入神魂深处,闭上眼开始调息。
他在裂隙中躲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佛祖在虚空中搜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月后,李长青以玄鉴推演确认佛祖已经不在附近,启用了最小功率进行推演,那两道烙印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佛祖没有感应到。
他放心了,随后他离开了裂隙,在虚空中选了一处极为空旷的区域。
周围几百亿里内没有任何星体,没有陨石带,没有任何可供遮掩的物质,只有最纯净的虚空。
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做出反应。
李长青通过碎片进行了一次极简短的推演,确认佛祖已经返回万佛殿且没有再次外出的迹象。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三角碎片从封印中取出,放开了对碎片的所有压制。
“开始吧。”
三角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轰然转动——不是为了抹除烙印,而是为了推演另一件事。
第一道推演指令下达:推演世间其它地箓的下落。
第二道推演指令同时下达:推演佛祖当前的行踪。
两道推演指令同时运转,三角碎片的全部威能在一瞬间被彻底激发。
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无数的因果丝线如同蛛网般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覆盖整个凌霄天。
甚至沿着某些更加隐蔽的因果脉络朝凌霄天之外的大道空间蔓延。
……
万佛殿,大雄宝殿。
佛祖回来不过两日,道袍上的虚空尘埃还没来得及拂去。
他盘坐在莲台上,双目紧闭,正在调养这两个月在虚空中消耗的精力。
佛子站在殿下,手中捧着一份玉简,正在汇报这两月间万佛殿的事务。
“北冥妖庭的边界上,我方搜寻队与妖族发生了三起冲突,慧明已经亲自去——”
佛子的话说到一半便自己停住了。
因为莲台上已经空了。
佛祖的气息出现在万佛州之外的虚空中,正以远超上次的速度朝某个方向急掠而去。
佛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玉简收回袖中,叹了口气。
不知师父才回来两日为何又匆忙离开。
虚空中,佛祖的面色比上次更加兴奋。
那个小偷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想要抹除自己留在碎片上的烙印。
如今他再次激活了那一缕因果感应,这一次,定要让那小偷好看。
他单手撕开虚空,身形没入裂口之中。
琉璃色的佛光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在层层虚空中蛮横穿行,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万亿里。
然而小半炷香后,他又停下了。
烙印的气息再度消失。
与上次一模一样,毫无征兆,毫无残留。
他的神识扫过周围每一寸虚空,什么也没有。
他不信邪地又在原地搜了半个时辰,一掌接一掌地轰碎周围的虚空,将那片星域打得支离破碎。
还是没有。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等。
等那小偷下一次暴露的时候,他就不信那人能永远藏下去。
万佛殿。
佛祖再度返回,推开大雄宝殿的殿门,刚在莲台上坐下,袈裟上的褶皱还没抚平。
那烙印的气息又出现了。
他的神识本能地朝那股感应传来的方向探去,随即发现了一件让他心头微沉的事——烙印的力量,比上一次感应时又弱了几分。
削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短短时间内竟又被抹去了将近半成的烙印之力。
不过思考间,他还是追了出去。
佛子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中满是无奈,默默为自家师父祈祷。
过了一个多月,佛子又见自家师父回来了。
这次佛祖的面色比上次更加阴沉,袈裟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口,那是连续数次撕裂虚空赶路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眶比一个月前更加深陷,颧骨也更加突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感。
佛子小心翼翼地捧了杯灵茶上前,还没开口,佛祖便又不见了。
灵茶还在杯口冒着热气,佛子端着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莲台,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只是默默将茶杯放在莲台旁的供桌上,退到殿角继续守候。
又过了几个月,佛祖又回来了。
佛子埋着头看着自家师父怒气冲冲地消失在大殿门口。
他学乖了,连茶都不倒了,只是默默在心底数着次数。
一次又一次。
起初佛祖还以为是小偷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地追出去,每一次都愤怒而失望地空手而归。
但从第三次开始,加上他的烙印之力在每一次暴露后便会被削弱几分,削弱的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那个贼人不是暴露了,而是在戏耍他。
但他却不能不去追,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佛祖满脸烦闷,而佛子只是安静地守在殿中,看着自家师父在短短几个月内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每次师父回来时默默递上一杯刚好入口的温茶,每次师父离开时默默念一句佛号。
他认得师父脸上的那种神情——那不是在追逐猎物,而是在被猎物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