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天灰
顾凡景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勉力镇定心神，裴修辰的话到了耳朵裏也模模糊糊，一声重一声轻的。
这四年来，顾凡景和顾易母子俩相依为命，顾易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那种感觉，并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羁绊和支撑。每当自己疲惫不堪时，只要听到顾易软糯的声音欢喜地叫着妈妈，她就觉得自己一身的疲惫都神奇地烟消云散。
顾易路还走不稳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要给妈妈捶背捏腿，似模似样的总是会惹得顾凡景又欣慰又心酸。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可更多时候都是那么乖巧懂事。
顾凡景守在熟睡的顾易床边，顾易的小手还吊着针，冰凉凉的。顾凡景给顾易掖了掖被子，眼泪止不住地吧哒吧哒往下掉。她的小魔王，怎么就和那么可怕的病扯上关系了呢。
“明天做骨穿检查看结果才能确诊，你先别哭了，万一顾易看到会被吓到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放心吧，我在呢，啊。”
顾凡景擦了擦眼泪：“对，还没确诊呢，说不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你看我在这瞎紧张什么，顾易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裴修辰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瞎想了，会没事的。你先去睡吧，这裏我守着，你也不想明早顾易醒来看到你没精打采的吧？”
顾凡景的脚肿的老高，裴修辰扶着她到休息室，顾凡景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阿辰，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他帮她把鞋脱下来，“跟我还客气什么。”
裴修辰起身：“等我一下。”不多时拿着冰袋进来，坐到床边，将她肿胀的脚放在膝盖上，用冰袋按压冷敷。裴修辰突然笑了，顾凡景疑惑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裴修辰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但笑不语，顾凡景愈发的好奇起来，“到底在笑什么啊？”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去公司接你，你也是扭伤了脚，可真笨。”
顾凡景不服气地辩解：“还不是你突然出现，又那么晚，我以为是鬼嘛。”
那次，裴修辰也是这样细心地帮她敷脚，顾凡景揶揄：“还板着个脸说什么：‘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真是低级的借口。”
裴修辰也有点脸红，“咳咳，半真半假而已，不然你怎么会让我进去。”
“对了，我妈妈那裏已经同意我们的事了，她还说改天带你和顾易回家看看。”
顾凡景笑容一僵：“我们的事，先缓缓吧，顾易他……”
“嗯，我知道的，不是催你，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顾凡景笑笑：“我当然高兴啊，只是有些委屈你了。”那笑容暗含了几分勉强，裴修辰不想追究。
顾凡景快要天亮才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在挠自己的手心，睁开眼才发现是顾易这个小魔王，正调皮地朝自己眨眼睛：“妈妈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顾凡景怔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小易，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啊？”
顾易摇摇头：“没有，妈妈快起床，舅舅都买好饭了。”
顾凡景简单地洗了把脸，顾易和裴修辰已经坐在病房裏开始吃饭了，顾易手裏拿着个大包子啃，蹭了一脸油，裴修辰在一旁拿纸巾给他擦，“这么贪心，还想一口就吃下去？瞧你，小脸儿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