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平覆呼吸，低低应了声，不再理会那个怪力乱神的梦，却依然满心惶恐。
她睡了并没有多久，手术灯依然亮着，她其实是希望灯继续亮下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想到了一句话：人死如灯灭。只觉得可怖非常。
那年她还小，也是在这样肃穆的医院长廊，赶来时灯刚好熄灭，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推出来的却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从他出事到现在，顾凡景始终都没有哭，就连脸上都是一副沈静如水的模样，可是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到半个小时之前，陈以恒还是那样鲜活，带着不可抑止的愤怒和绝望紧紧拉着她的手，半个小时之后，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掉。她始终都没敢靠近那辆车，只是在不远处的原地观望，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在陈以恒被推进手术室前她看到他氧气罩下被血浸透着的苍白的脸，触目惊心的红色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宁静安详，像是陷进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裴修辰嘆了一口气，把她紧紧搂在怀裏，说：“哭吧，哭出来。”身为医生裴修辰又怎么会不知道陈以恒的状况并不好呢，可是除了苍白的安慰，他能给的只是这样一个怀抱了，她可以在他怀裏哭，可以笑，可以随时依靠。
裴修辰不免恶毒地想：要是他真的……真的死了也好，那样的话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被抢走了，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了。
她不敢放肆地哭泣，只好压抑地流泪，虽然尽量控制裴修辰还是感觉到了她在颤抖。他心疼极了，却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她的脊背，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可这眼泪却不是为他而流。
他是多么嫉妒啊，嫉妒他霸占她心裏位置那么久，嫉妒他享受她那么多年的爱和迷恋，嫉妒他让她恨、让她怨，也让她流泪。她渐渐平息下来，止住了哭泣，只是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好半晌，她才说：“我不会原谅他。”就算是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她也不会原谅，这难道就不是威胁吗。
生与死的距离，不过这一道薄薄的门板。
回忆扑面而来，或是欢喜的，或是愁苦的，他想到他温柔的眉眼，想到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到他总是喜欢揉她的头发笑她是傻丫头，也想到他曾将自己轻轻推开，说只当她是个孩子，也想到他曾经为了救她受了伤，那时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守候在他的病床前的呢，恐怕与现在大不相同吧。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门被打开，像是慢镜头一样，裴修辰迎上去询问医生，顾凡景站起来却无法迈动脚步，看着那医生摘下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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