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红成了一单,饥饿营销又成了一单。
——靠着陈渺麻利的嘴皮子。
你但凡去那些花鸟市场上看一眼,再找不出来比我还低的价!
要么那些人卖的都是光秃秃的,你抱回家了还需要自己养。说不准还养不活。
但咱这个不用啊!
你随便在家里找个角落一放。给点阳光给点水,隔两三天浇点水就行。都不需要你多费心。
送人很有面,摆在家里也很美观。
实在不行您买回去送老爷子老太太,也算是间接地给他们找点事做。这些长辈不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吗?
陈渺本来都没打算卖的,这不是家里一屋人都忙于工作吗?
这要不是自家养的,那些花鸟市场的人能给你打理得这么好看?
不管卖不卖得出去,他今天就只摆一天,明天就不来了。安心过年。
真。
线上在直播间里学到的东西,线下摆摊也依然能用得到。
用着这些促单手段,陈渺勉强是把他们摊位上的东西都净空了。最后一株盆栽没人买,被鹿嘉鱼以三寸不烂之舌和旁边卖卤味的大叔交换了。
然后在中午的时候同他们的午餐一起被消灭。
陈渺在算今天今天的收入。一掰、两掰、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钱。虽说定价的时候是三十一盆,五十两盆。但实际陈渺每一盆都是按25一盆单卖的。
唔……奶奶资助的那几颗白菜聊胜于无吧。
他们在面馆里吃两碗面就没有了,哦对,中间还要再减去鹿嘉鱼买砂糖橘的开支。
所以农户赚钱还是挺不容易的,那么大一堆白菜就只卖了三十块钱。
“……”
“……”
于是两人今天的收入就是不多不少整整两百块钱。
也不错了。
他们可以去菜市场买两尾鱼,买点排骨买点肉什么的。
也好叫奶奶看看什么鱼才是可以吃的。在院子水缸里游的那两条,一天天就知道吃。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它们吃得再胖,有什么用?
过年了都不能给它们杀了做红烧鱼吃。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路上,他们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又在菜市场逛了一圈。
陈渺在给鹿嘉鱼显摆他买到手的两条鱼。
——现在他也是会砍价的人了。
“看,这尾鱼是不是很像你?”陈渺笑道。
“……哪有?”鹿嘉鱼也盯了被陈渺吊起来的鱼嘴一会,最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咸鱼才不信。
这么丑的草鱼,哪里跟她像了?
陈渺没忍住又笑了。他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咸鱼带她穿过了广玉兰下的人行道。树枝苍凉,道路萧索。
细雪洋洋洒洒。
少女察觉到额头有一点冰凉,她仰头一看。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要落下来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与陈渺笑嘻嘻地分享这个好消息——鹿嘉鱼很难形容当时发生的事情,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她正要跃跃欲试地开口。
但陈渺却面色一变,他立刻扔了自己手头所有的东西,只连忙拉着鹿嘉鱼往后退了几步。
退!
再退!
再然后陈渺直接护着她往地上滚了几圈。
“轰”的一声!
那辆车冲过了人行道,撞歪了栏杆。它冲到了广场,径直在那两条草鱼身上碾了过去,也撞倒了几个小摊。
咔嚓。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万幸大家都躲得及时,没出现什么人员伤亡。
空气仿佛沉寂了几秒。
待人流也反应过来的时候,接着在广场上响起的就是几个爹爹婆婆聚在一起用本地方言的骂嚷声。
“通你母——你是啷个开的车啊!”
“别让他跑了!”
“报警报警!”
“……”
“……”
等鹿嘉鱼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只是陈渺仍死死地抱着她。他压在她的身上,刚才翻滚的时候怕磕到他还用手护着她的后脑勺。
他就这样把她一整个护在自己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然了。
少女吓得惊魂未定,心仍砰砰地跳着。又见陈渺死死地闭着眼,鹿嘉鱼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陈渺!陈渺!”
“……打120!打120啊!”她大嚷。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并没有人来理会她。
鹿嘉鱼也像才想起来似的。
对、对……她自己有手机。手机,手机,她的手机呢?
正当鹿嘉鱼慌乱地在自己口袋里上下摸索的时候,陈渺就轻轻把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你放心,我没事。”
“不用打。”陈渺喘口气说。
那辆车刚才没撞到他们。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脚有点涨,估摸是刚才躲避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还有脸有点火辣辣的刺感,大概是在地上翻滚时的刮伤。
大过年的竟然遇到这种事……真是太倒霉了。
咸鱼还有些后怕,但听见陈渺的声音之后也是渐渐放下心来了。
交警来得很快。
大家伙都聚集在广场的入口处,两三个男人把那个肇事司机压着,不让他跑。咦,一身的酒味。喝酒了还敢开车、怎么想的?
再有两三个爹爹婆婆围着帽子叔叔叽叽喳喳地告状。
看看他们的小摊,都是被那人撞到的。青天大老爷你得为我们做主啊!赔钱!一定得让他赔钱!
鹿嘉鱼先从地上站了起来。
陈渺也慢慢从地上直起了上半身。
少女还有些后怕——想到这件事她就有些后怕。万幸没再发生更严重的事情。
她跪坐在陈渺面前,仔仔细细地在陈渺脸上翻找。
有几道刮痕。
再看看地上,没有血迹。
这让鹿嘉鱼放下心来。但还没放心太久,忽的咸鱼的小心脏又猛的一跳。
“会不会是内伤?”她哭着问。
“……怎么会?你就当是我摔了一跤吧。”陈渺坐在地上很无奈地冲她笑,“有点崴脚,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修养几天就好了。”
看看她的样子,灰头土脸的。
少女的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鼻尖上也沾了灰尘。
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于是她的发梢也是湿漉漉的。
于是陈渺又笑着宽慰她:“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要紧。”
“我哭了吗……”连鹿嘉鱼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就一边哭嚎一边没忍住抽抽两下。
“啊。”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因此陈渺还能真心实意地对鹿嘉鱼挤出一个笑脸。他伸手拨拨沾在少女额前的碎发,内心后怕的同时又觉得一阵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