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慢慢扯着被子躺了下来。
她安详地给自己盖好小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但眼睛却不停地对着亮着的灯光眨啊眨，从神情上来看明显是有些期待的。
他会怎么罚她呢？
是给她上小夹子，还是找根绳子把她绑起来让她跪一整晚？
鹿嘉鱼心里乱糟糟的。她什么也不敢想，也不愿想。长夜漫漫她更不敢睡觉，怕自己一闭眼就会梦到那些令人心悸的事。
……干脆就把自己全身心地都托付给陈渺，让陈渺来摆布她好了。
总之陈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陈渺……陈渺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不生气。
不为鹿嘉鱼说的话而生气。
设想得稍微极端一些……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他当然是很乐于看见她走出阴霾，从此活泼开朗地活在阳光下的。
至于他会怎么样……
他那时死都死了，死人永远都要为活人让步。又何必还要在乎他的想法呢？
是他看出来鹿嘉鱼很希望他那样开口，所以陈渺才这样说了。
如果是鹿嘉鱼想玩……也不是不可以。
但非常可惜的是，这个看似内心十分强大的小女孩，实则被困在阴暗潮湿的年少时光里，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
这样想着，陈渺就“残忍”地一伸手，把躺下来的少女重新抱回了他的腿上。
——就在床上，他也懒得下去找一些道具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罚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闷。
“我其实有些累了。”他这样说着，自己却叹了口气随后懒洋洋地靠在了床头。
他说：“这样吧，你自己把衣服脱了。玩给我看。”
鹿嘉鱼也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那你得一直看着我。”
“嗯，我会一直看着你的。”陈渺说。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奈何雪只下了一小会儿，雨也只下了一小会儿。远不到“苍山负雪”的境界。
等苍白的冷日划过破晓的天空，将天光温柔地洒到少女满是薄汗的背脊上时，陈渺才伸手扯了扯被子，搭在了鹿嘉鱼的身上为她遮蔽。
“天亮了。”他说。
不管何时何地，“白天”总是象征着安全的。
至少现在鹿嘉鱼可以安心睡一会了。
“嗯……”少女则闭着眼睛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继续贪婪地把头贴在陈渺的颈窝。
不要走，不要走。
哪里也不要去。
见鹿嘉鱼并没有要起床的想法，于是陈渺便也继续扯着被子往两人头上一蒙。阻绝了大多数的光线。
他自己也搂着咸鱼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没过多久他自己便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奈何熬夜所缺失的睡眠并不能因白天的休养而弥补回来。
不管白天睡再长，等睡醒的那刻头也一定是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疲惫极了。
所以……不要熬夜。不要熬夜！
陈渺醒来时面对的正是这样一番精神状态。他睡够了，一睁眼，正是对面的咸鱼在好奇地伸手往他的嘴唇上画着圈圈。
陈渺：“…………”
完蛋了。一觉睡醒他老婆变成傻子了。
外面很安静。
窗户外面有苍凉灰白的天空。因昨夜下了雪，又下了雨。于是竹枝松针便翠绿得更像是在冬日里的一抹春痕。
外面有风，吹得松叶微微晃动。
岁月是如此安静美好，这些平淡朴实的日子再次印证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鹿嘉鱼的一场梦而已。
陈渺向她眨了眨眼。
少女便猛的反应过来，倏的一下便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陈渺一笑，又试探着说：“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
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等晚上又睡不着了。他们的作息肯定要全乱掉不可。
起床起床！
然后刷牙洗脸吃饭。
“嗯。”鹿嘉鱼也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过陈渺突然发觉鹿嘉鱼好像新开发出了一点“病娇”属性。
这屋里就这么大，他肯定也不会出门乱跑。奈何当他短暂地进浴室想洗脸刷牙的时候，鹿嘉鱼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洗脸的时候她在。
他刷牙的时候她在。
他上厕所的时候……算了，如果这能让她安心的话，也没什么所谓。
陈渺：“…………”
不行！
陈渺发现了，他还是不能让鹿嘉鱼事事跟着。
这人抽了几张纸，又不停地拍打鹿嘉鱼搭在他轮椅上的手。
撒开！
“你先能不能松手，我要去上厕所。”
“……”鹿嘉鱼不说话，但她却看着陈渺惊恐而又委屈地张开了嘴。
陈渺：“……”
啊……他这一辈子大概就折在鹿嘉鱼手里了。
陈渺抿抿唇，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他垂下头说，“我就进去一小会，你可以在门外等着我。好不好？”
鱼听着更委屈了。
她也垂下眼，可怜巴巴的：“分明你刚刚都让我进去，为什么现在不行？”
…………那能一样吗？
“我要上大的。”陈渺说。
“那我也上大的！”鹿嘉鱼道。
呀！
没办法交谈了！陈渺最终愤而在咸鱼的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咸鱼少女最终化身成了病娇少女。
2月5日，除夕。
在家休养的第三天，陈渺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慢吞吞地自然行走是没问题，但跑啊跳啊的应该还得再恢复几天才行。
老憋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于是在本年的最后一天，陈渺决定带着鹿嘉鱼出去走走。
——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去不是？
车祸只是小概率事件。人也不是泡泡，不可能在太阳底下走一圈就会消失。
这次他们离行车道再远一点……稳稳地走在人行道上、实在不行再往旁边去一点。走在草坪上好了。
最多被人小声地骂一句素质低下。
话说回来，陈渺真觉得自己也快要ptsd了。幸好他前天是让鹿嘉鱼走在里面。
陈渺：“……”
哈哈，他以后也不敢让鹿嘉鱼走在外面了。
少女看了眼川流不息的车群，又继续把陈渺往旁边一拉，说：“你往这边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