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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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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消融,春回大地,一夜之间,扶摇宫内遍地花开如雪。冷冷清香融入风中,像极了百裏神乐身上的味道。

华韶趴在窗户边,羡慕的望着窗外。他的手腕上依旧系着一条细长的铁链,这三个月来,他一次也没有被允许出门。

他知道,这是百裏神乐的惩罚,虽然百裏神乐不再像当初那样冷冰冰的,可是惩罚是不会变的,因为他是掌权者,不能朝令夕改,况且,在东来阁中他确实暗算了百裏神乐,百裏神乐生气也是应该的。幸运的是,百裏神乐从未在吃穿上亏待过他,当然,百裏神乐也会索取相应的福利。

昨晚那场激烈的欢爱留下的后遗癥便是这浑身的酸疼,华韶裹紧了衣服,不忍去看自己身上的痕迹。百裏神乐一旦温柔起来,便是整个世界他都会捧到你的面前来,若是粗暴起来,便是将嗓子都哭哑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昨晚……应该算是温柔的,尽管很激烈,可是他并没有伤到自己。

华韶想起自己在百裏神乐怀中大声哭喊的情景,脸色不禁红了红。当时百裏神乐表情柔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一个劲的哄着他,他也不知是怎么的,心裏竟是委屈的不得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了近半个时辰。

事后回想起来,华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被人捧在手心裏疼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明知有毒,却无可救药的沈沦……

“在想什么?”身后殿门大开,微风将梨花香送进来,伴随着梨花香的是百裏神乐温柔而动听的嗓音。

华韶转头,脸上红润尚未褪尽,有些窘迫的看着他。

百裏神乐刚准备开口打趣他,却瞥到他的一双赤足,顿时冷了脸色,斥道:“怎么不穿鞋?”

华韶低头看自己的脚,飞快的往床边跑去,却因腰间酸软在途中崴了一下。百裏神乐身形急转,如影随形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把将少年捞入自己的怀中,淡淡苛责道:“跑什么?”

华韶低着头不说话。

“还疼么?”百裏神乐又问。

华韶刚转回正常的小脸顿时又飞快的红了起来,弱弱的摇头。

“当真?”百裏神乐明显不信,就要解他的衣裳,“让我检查检查。”

华韶死死抓住衣襟,靠在他怀中,红着脸摇头。

“药膏擦了么?”

华韶不说话。

“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既然你不喜欢涂药膏的话……”百裏神乐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描金盒子,“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华韶好奇的打开盒子,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只见盒内以红绸做底,齐齐整整放置着大约几十颗雪色的丹丸,丹丸在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品,想必用了不少极其名贵的药材。

“这是我让卓先生连日制出来的,毕竟那裏不同于女子……”考虑到华韶的感受,百裏神乐顿了一下,“你不愿涂药膏也罢,以后每日塞入一颗,等以后老了,也不会很难受。”

华韶一时呆住,傻傻的看着他,手裏的盒子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好。

“不懂?”百裏神乐皱了皱眉,取出一颗,将他抱到床上,“我示范给你看。”

“不必了。”华韶顿时慌张,一个鲤鱼打挺便跃了起来,却不小心扭到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伤到哪裏了?”百裏神乐被他的模样吓到,连忙将人揽入怀中,替他揉着腰侧,大声将守在殿外的卓文渊唤了进来。

“我没事。”华韶摇头。

“你又不是大夫,让卓先生看看。”

“真的……真的没事!”华韶心裏有阴影,自是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自己的身体,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像从前那般坦然面对同性了。

百裏神乐一下子就看穿他的小心思,也不勉强,只是问道:“真的没事了?”

华韶立刻点头如捣蒜。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百裏神乐问卓文渊。

“已经备好。”卓文渊恭敬的回道。

百裏神乐点头:“绿珠,准备药浴。”

殿外传来绿珠的应答声,华韶抬眸,好奇的盯着百裏神乐。

百裏神乐道:“你不是想着恢覆武功么?”

华韶的眼神顿时亮如星辰,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要想恢覆武功也可以,先将这个塞进去。”百裏神乐摊开掌心,露出掌中的雪丸。

两个弟子将木桶抬进房内,灌入熬制好的药汤,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药香。卓文渊等人自行回避,华韶在百裏神乐灼灼的目光下解了衣裳,坐进木桶内。

水有点热,华韶不适的扭扭身体。

百裏神乐道:“一会儿卓先生会进来替你施针,届时我会用内力替你打通阻塞的经脉,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说出来。”

“咳、咳咳……”几乎将五臟六腑都咳了出来,翠浓伸手捂住嘴巴,极力忍住喉中腥甜,摊开手掌时,掌心一片殷红。

翠浓眼神黯了黯,拿出帕子将血迹拭去,起身洗凈了手,开门出去。

外面已是一片大好春光,春花开得正灿烂,连阳光都热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时日不多了,就趁着还尚在人世去好好领略一次世间的风光吧……翠浓嘆气,整理好思绪,穿过月洞门,来到另一间院子。

这裏是百裏无伤暂时租下来的别院,虽比不上百裏山庄恢弘大气,倒也宁静雅致。院内挖了一个人工湖,湖中荷叶婷婷,还未到盛开的季节,自然不比盛夏热闹,倒是河边垂柳,柔嫩可人,青翠欲滴。

转过大湖,斜坡上建了一座石亭,石亭四角系着金铃,周围罩着一层白纱。亭内依稀坐着两人,从大约的轮廓来看,应该是百裏无伤和南雪歌。

翠浓默默的将身形隐在杨柳荫中,只见百裏无伤执起白玉酒壶,为南雪歌浅浅斟了一杯,笑道:“这裏的梅花酿味道倒是不错,雪歌不妨尝一尝。”

南雪歌面无表情,饮尽杯中酒,声音波澜不惊的回道:“多谢庄主赐酒。”

果然还是生病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百裏无伤思及南雪歌病中模样,难得的脆弱之态,却愈发的让人想从心底裏将他好好疼爱一番。

“认识雪歌这么久了,还不曾听雪歌提起过家人。”百裏无伤状似无意的开口。

“雪歌自十岁时便已离家,已有十四年未曾归家。家裏人……想必早已忘了雪歌的存在。”

“为何要离家?难道不曾想家?”

“对不起。”南雪歌脸上闪过不悦之色,“庄主,我们聊聊别的好吗?”

“雪歌是否认识花扶疏这个人?”百裏无伤立刻转了话题。

南雪歌楞了一楞,问:“庄主说的可是白衣教主沈箫的义子?”

“不错,此人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已武功超群,便是那白衣教主沈箫也略逊他一筹,只可惜四年前他为保教中弟子,不惜在五派的掌门人面前自废武功,自此隐匿于南疆。”

“确实可惜。”南雪歌顺着他的话道。

“听说白衣教中有左右护法,分别唤作锦绣和锦离,这两人原本是孤儿,被沈箫带回教中抚养,明明是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情却一个天一个地,锦绣冷血,锦离却极其重感情,五大派与白衣教的一战中也是因这两人意见不合导致最后的败局。”

“是么?”南雪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此战过后,锦绣奉少主扶疏为主,依旧担任左护法一职。锦离离教,从此在江湖上失去了踪影。雪歌,你可知锦离去了哪裏?”

南雪歌冷笑:“他去了哪裏与我又有何干系?庄主无所不知,想必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何苦来问我?”

百裏无伤颔首微笑:“不错,我确实知道他的下落,可是我却不想告诉你。雪歌,你是聪明人,我希望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今日说的话。”

藏在柳荫下的翠浓怔了一怔,记起很久之前漱玉在小巷中与他说的那番话,心裏一凉。

明月隐匿在微云背后,月华似蒙上了一层雾霭,看不分明。

百裏无伤推门而出,看了一眼已经熄灯的隔壁,便知南雪歌已经安睡。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朝翠浓所在的院子走去。

翠浓是南雪歌救回的,虽然他已经被逐出百裏山庄,但大家终归存着一份情意。更何况,只要南雪歌高兴,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便默许翠浓住了下来。

习武之人耳力向来灵敏,还未走近翠浓的房间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百裏无伤的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知道翠浓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他们地位不同身份不同,却同样悲苦,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受,但这念头也只是短短一瞬,终究他是百裏山庄的庄主,而翠浓只是一个出身风尘的小倌。

屋中漆黑一片,百裏无伤推开房门,月光落了一地,勉强可以将房内情景看得清楚。翠浓坐在床上,转头看他。

百裏无伤转身将桌上的油灯点亮,转身对上翠浓的目光,淡淡道:“你深夜约我前来,有何要事?”

“多谢庄主赏脸,实在是翠浓的身体……”翠浓动了一下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失礼之处,还望庄主见谅。”

“为何不喝药?”药就搁在床头案几上,已经凉了。翠浓是百裏无伤从小倌楼中赎回来的,一直伺候在身边,已经好几年了。

想起翠浓从前的温柔可人,百裏无伤的眼神不由得黯了一下,他们之间,终归还是有情义存在的,只是这情,并非爱情而已,这也是百裏无伤当初只废了他的双腿却饶过他性命的缘故。

“不想喝。”翠浓撑着身体在床上跪好,“庄主,翠浓做了一件错事,翠浓此生别无所求,只望在临死前能够得到庄主的原谅。”

百裏无伤默然的看着他,负手立于窗前,没有说话,却是默许他说了下去。

翠浓道:“当日翠浓随庄主回去,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翠浓……翠浓……本名锦绣。”

百裏无伤眼中划过一抹愕然之色,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便恢覆了淡然,沈声道:“白衣教左护法锦绣?”

“锦绣原本是孤儿,是教主将我带回去抚养的。四年前,神教被人围剿,锦绣与锦离意见相左,导致白衣教败在五大派手中,少主扶疏大义保下神教,锦绣便一直跟随在少主扶疏身边。其实早在多年前,锦绣便化名翠浓栖身于风尘之地,不过是为了监视中原武林的动向,直到六年前,庄主将锦绣赎了回去。少主扶疏继承教主之位后,锦绣便回到百裏山庄,跟在庄主身后,伺机窃取重大机密。”翠浓说完,心急速的跳了起来,他知道,这一番话极有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是锦绣……”百裏无伤沈吟,“从百裏山庄的调查来看,锦绣武功高强,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那些都是骗人的。”翠浓急急打断了百裏无伤的话,“锦绣自幼便不能习武,但堂堂一个左护法怎么能没有武功呢?所以我们就编出了一套谎话。”

“我记得你自进了百裏山庄之后就很少出门,那么你如何和白衣教取得联系?”

“庄主也说了是很少,但并不代表没有,试问庄主,在翠浓出门时可曾派过人监视?”

翠浓不过一介小小的男宠,百裏无伤怎么可能会花费人力去监视他?况且在将翠浓赎出来之前,百裏无伤曾经派人调查过翠浓的身份。翠浓在这个世上并无亲人,身家虽然清白,却是无人可证明他的身份,白衣教内乱的那段日子,翠浓确实消失了很长时间,果然是自己大意了。

翠浓垂头。他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好歹在百裏山庄中待了数年,江湖大事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比外面的人知道的清楚。

更巧的是,在白衣教被人围攻的那段日子裏,他脸上出了疹子,不想讨百裏无伤的嫌,便拜托漱玉替自己请了假,自己则偷偷躲起来诊治,竟然没想到会让自己钻了空子,这一切的一切,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么?他欠了南雪歌,所以用这种方式偿还……

“庄主,翠浓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但是庄主,这么多年来,翠浓都未曾出卖过百裏山庄。”翠浓抬头,唇畔滑下一缕血丝。

百裏无伤一惊,赫然发现少年心口不知何时已插入了一把匕首,匕首冷光隐隐,血色滴落。

“庄主不愿原谅翠浓也罢,翠浓此生……此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求死后,死后……能和谷大哥待在一起。翠浓知道自己身体骯臟,配不上谷大哥,庄主,翠浓求您,把翠浓的尸骨烧成一把灰,盛在这个锦囊中交给……交给谷大哥。”翠浓递出手中做工精致的锦囊,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栽去。

百裏无伤一把抱起他,踹开房门奔出去,厉声喊道:“来人,快请大夫。”

翠浓握住他欲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摇摇头:“庄主……别、别再浪费真气了,不值得……”

“他怎么了?”夜色中忽然走来一人,白衣如雪,却是早已安睡的南雪歌。

他被院中动静吵醒,隐约听见百裏无伤的声音,以为出了大事,当即披衣而起,寻声而来,却乍见百裏无伤抱着翠浓,两人衣裳皆被血色染透,目光不由得剧变。

“雪歌。”百裏无伤沈声唤他的名字。

南雪歌面色变了,上前握住翠浓的手,抖着声音道:“为什么?”

翠浓苍白着脸朝他笑了一笑:“翠浓不愿病死在床榻上,只希望能在死前做上一件好事,积积阴德,让我来世投一户好人家。”

少年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南雪歌抬眸,只见少年脸色苍白,双目微合。他慢慢的伸出手去,探少年的鼻息,却是一丝气息也无。南雪歌的心像是被什么给重重的撞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雪歌。”见到南雪歌如此失态,百裏无伤惊了一惊。

南雪歌抬眼凉凉的看着他,慢声问道:“为什么要逼死他?”

“你以为是我做的?”百裏无伤目光巨震,眼中交杂着种种情绪,最后皆归于虚无。

南雪歌挺直着背脊站在他跟前,没有回答,二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直到漱玉出现。

“翠浓!”漱玉的声音凄厉而悲伤,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表情惶恐而绝望,踉跄着步伐一步步朝百裏无伤走去,将他怀中的少年抱入自己怀中,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翠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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