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狱与第三狱其实离得很近。
好吧,“其实”的意思,是说如果走正常的,有严格身份登记或是需要特别徽记的那几条最正常的官方道路,很近。以六翼天使的飞行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就够了……
但,即使再没常识的天使也不会试图直接从第二狱飞到第三狱的。
真的吗……?
“……%@#”在对方试图飞起来之前眼疾手快地一把直接捏在第二对羽翼的翅根上,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裏有着明显的怒气,“然德基尔!”
“……”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地面上的天使痛得眼角都有点红,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勉强开口,“尤利?”
披着斗篷的身影在一片晦暗中依然有着鲜明的压迫感,他气息裏那种突如其来的愤怒让然德基尔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当然,也有点伤心。
“你不知道第三狱是什么地方吗?”
“……我认为我们已经足够小心了。这裏已经远离了魔族们通常的巡视范围,不是吗?”
“……”看着对方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俯视他的乌列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一点无力,“你以前没来过魔界,但也应该知道,严格意义上说,第三狱摩拉迪亚才是魔界疆域的开始。”看着熟悉的蓝眼睛裏带了丝丝茫然,现任地之天使只能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魔界第一狱与第二狱的位置虽有不同,但都可以通过红海直接进入,只是难易程度不同而已,正因如此,第一狱第二狱的法则与红海的差异并不大。从第三狱开始,法则开始发生明显变化,属于黑暗一系的所有力量急剧增强,而光明一系的所有力量全面衰减。这也是魔界对于天使存在天然压制的最重要原因。哪怕是堕天使,在这种环境中力量发挥的程度也要弱于生长于魔界本土的诸多种族。天使越强大,受这种力量的压制越小,但同时在使用力量时可能在整个结界内引发的反弹——应激——也越大,如果是基路伯以上级别,很容易直接惊动相应地狱的”管理者”,至于是哪一位则很难说。
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从天界之门一路飞过第二狱,但是这裏才是路途的开始。
魔界真正的边境——比如,神族与红海诸多弱小种族都无法轻易穿越的多重黑暗结界,还有强有力的边境武力——比如魔族们引以为傲的龙骑兵,都集中在第二狱与第三狱之间。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一点纯光明的天使力量就跟落入鲨鱼群中间的一滴新鲜血液一样明显。
实际上,对于无法触摸法则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问题确实不那么容易解释。
只是,乌列并未想到连身为御座天使的然德基尔也如此懵懂。他忍了忍还是说了出口,“我以为,你至少学习过这部分的常识。”
然德基尔站起来,一声不吭地收起翅膀,半晌才开口,“……抱歉,是我忘了。”铂金色的额发有些散了,遮住他大部分的表情。“那么,我们要怎么走?难道一路走进去?!”
话音刚落,他觉得自己瞬间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当前魔界”不大”是相对天界加上红海而言,但如果不是飞过去而是走过去的话……一个月够吗?
那种沮丧的情绪实在太明显,看得乌列不由在心底裏默默嘆气。
——冲动之下跟着然德基尔跑来魔界果然是错误的吧?但若非如此,或许会更糟……
梅丹佐有一点说得没错,然德基尔……太年轻了……
七千多年前路西法堕落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尚未完全得以弥补,由于派系之争,近几千年来被匆忙提升至高位的许多天使以前都只是在天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座天使乃至主天使,许多东西他们不是不知道,但却因为从来不曾实践过也不曾离开天界而显得眼界狭隘见识浅薄——甚至,连许多智天使也一样。
因为单纯而容易掌控,也因为单纯而——愚蠢。
”不必。只要到了所罗河的孤独码头,我们就可以乘船顺流而下直到第七狱附近。所罗河附近结界薄弱,对我们有利。”
孤独码头?然德基尔皱眉。
”我没听过这名字。所罗河不是只有四个码头吗?”
“……所罗河最繁荣时曾有十一个码头,当前还在使用的至少有七个。”乌列背过身去,目光投向远方,”孤独码头在柯加贝恩河上,那是所罗河的一条支流,在第三狱边境上。走到那裏再考虑下一步吧。”
“第二狱的苦恼河不是也流到第三狱?”
“苦恼河上从没有逆行的船只。”
”尤利,你真博学。”
紫眼睛的天使低头看了他一眼,”不,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博学。”他随意拉了拉黑色的手套,神情冷淡下来,”如果找不到孤独码头,然德基尔,我会立刻带你回天界去。”
”乌列殿下!”
”行了,然德基尔,我知道你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计划。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终极变形术,但——路西法的宫殿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把米迦勒的身体带出魔界,这件事比你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何况,你一点都不了解魔界。
地之天使深深吸了口气,哪怕他自己……也谈不上多了解。
”走。先穿越这片荒地。前面应该有小镇,或者是废弃的城堡。是小镇的话,一般很容易找到通往主城索多玛的传送阵。”
”传送阵可以用?”
乌列瞥了他一眼,”……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地狱内部的黑暗结界十分覆杂,以及混乱,造成这一局面原因十分覆杂,但——然德基尔现在并不需要知道。传送术可以用,只是,不能使用天使自身的力量来发动传送,不然力量波动荡漾开去,和直接撞在结界上也差别不大了。
对他来说,魔界最麻烦的并不是广为人知的那些地狱君主……
没走几步,然德基尔的眉头越皱越紧,天空一片灰蒙,就连几步之外都看不太清楚,而空气裏硫磺的味道越来越呛鼻,脚下的土地也时不时冒出淡淡的白烟。
”你说荒地?荒地为什么是这样?”
”省下你的疑问,回天界之后再找答案吧。“乌列停步看了他一眼,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第三狱……你暂时可以想象成一群活火山,我们不过是走在火山口上。”
”…………”
然德基尔觉得,自己恐怕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既然尤利想要继续走下去,那么,就这样好了。
他悄悄地看着乌列,冷峻秀丽的面部轮廓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但自从……那双紫色双眸中的神色就是如此冷冽,甚至是带着一丝漠然。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