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看半空中的黑色漩涡,周边环境中急剧增长的暗元素也足够让任何天使感到不安了。
梅丹佐极快地走到窗前,乌列甚至比他更快,已经动手拉开了整扇窗户。
这是凌晨,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剎那间昏暗下来,路上行人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勉强挣扎,各处河道皆是巨浪翻涌,原本显得平静安详的幻影城一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那是……
那是鲁赛斯。他怎么会在这裏?
心灵感应裏连梅丹佐的情绪都有些不稳了。这一个接一个的意外实在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更关心的是……亚纳尔为什么会在这裏。
两位御座天使彼此对视,同样的念头几乎同时浮上心头,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法罗尔在幻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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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裏已经一片狼藉,不少物品甚至直接化为齑粉。无视身边不断聚拢的暗元素,法尔展开自己的冰蓝六翼紧紧将两人裹住,无数细小的黑漩在外围呼啸盘旋,像是无数锋利的风刃飞速划过,华美的羽翼上很快多了无数伤口。
“快放手——”
“不——”
“你……这样你会受伤!快放开!”
“不——不行,你不能去!你的魔力已经开始失控了!”
鲁赛斯的手指狠狠卡住安度西亚的刀柄,指缝间有血珠滚落而他浑然不觉。
“我没有失控!我说最后一次——快放手!”
“不——你别走——”
法尔用力抱住他的腰背,竖起的镰刀刃口顺势切入冰蓝六翼的上缘。他疼得一缩,额头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手臂的力量却丝毫也不肯松懈。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肩线一滴滴落在地上,那种甜美诱人的味道……
鲁赛斯黑色的瞳仁狠狠缩成一点。那双眼睛裏的痛苦还有隐藏在深处的一星恐惧……瞬间与许久之前的那一幕重合起来。他们从创界山上跳下来之后,来到红月之谷不久,他在转变属性的时候魔力突然失控……
最痛苦的那几天……也是法尔一直在结界裏耐心地陪着他照顾他,哪怕羽毛被撕掉大半、黄金四翼都因此被自己在失控中生生折断也不曾用魔法回击……最后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抱着满身鲜血的法尔出去医治,芭碧萝检视过法尔的情形之后直接甩了他二记耳光……而他迟钝到甚至想不起闪避……
那时的雷米尔并不知道自己离彻底毁灭一度是多么近,近到记忆回归之后他都忍不住有些后怕——如果当时法罗尔哪怕只是给了自保忍不住给他一记小魔法,都会导致能量的彻底混乱与湮灭——也即是,雷米尔最彻底的死亡。
古魔族,古代天语中的瑟瓦坎普,或者亡灵语中的瑟普特瓦,发音有差异而意义并无差别。那是最初的黑暗,与光对峙,法则中永远泾渭分明。他的灵原本就远比躯体脆弱,进入天使的身体之后,所谓的灵与器的结合是非常不稳固的。作为古魔,魔界位面的创始与建立者,鲁赛斯并不会因雷米尔的死去而死去,然而在当时的情形下,却有极大的可能再度迷失在时空深处……
独角兽睁眼看了怔然的鲁赛斯一眼,默默垂下双翼。黑色的安度西亚转了个极小的角度,自己消失了。
幻影城上空,巨大的黑暗漩涡凝滞不动,而后渐渐开始消散。
很快,天光重现晨曦初露,竟然又恢覆风平浪静的气氛了。
房间裏,法尔还是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只是赤|裸的身体有点发抖。淡淡的白光从内散发,治疗着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
鲁赛斯的六翼拍了拍,消失了。他轻轻扳过法尔的肩膀。
法尔下意识地闪避他的目光,他脸上还有泪痕,小刷子样的睫毛全然湿透了,那眼中的悲伤内疚不安自责让他又痛又悔——法尔是个笨蛋而他简直就是个白痴!他又弄伤法尔了!
过了好一会,法尔才小声说,
“雷米尔……你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法尔的话没说完就被雷米尔狠狠抱住,炽热的唇舌吞没他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歉意。法尔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也毫不犹豫地回应着。
为什么你要向我道歉呢,法尔……
明明就是我……是我的愚蠢与无知……
你最痛苦的时候……我从来就不曾照顾过你啊……
雷米尔小心翼翼地反覆亲吻着那张湿漉漉的面孔,粉色的唇有种令他心悸的热度,他心裏满满的……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法尔之前本来就非常累了,这样一来更显得脸色苍白,眼圈下还微微发青。
良久,他尽量轻柔地拽住法罗尔的翅膀,慢慢拉开。被安度西亚割开的伤口很深,一时还未完全愈合,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到他的手掌上……
“你……法尔——”
作为魔王的鲁赛斯并不擅长温柔言辞,糟糕的是雷米尔的性格也同样冷硬——以至于他无论心底如何翻覆,也依然说不出口。
“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法尔对他微笑着,美得让他更加心痛。
黑发的天使嘆了口气,极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他打横抱起来。
“抱歉毁了你的房间。我们到楼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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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就这样平息了吗……”
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亚纳尔远远望着那个方向,表情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惊奇。持在手中的细长玻璃杯不知不觉倾斜,琥珀色的冰酒滴落在雪白的餐巾上,顿时房间裏荡漾开来微妙的甜腻香气。
“亚尔……”
“沙利耶,我……马上要动身回天界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