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热烈的阳光斜斜从天井裏投射下来,照在沧桑的石墻上,强光中清晰可见漂浮着的无数微尘。这裏是耶路撒冷主神殿一侧的右配殿,即通常意义上的休息厅和谈话室所在,此刻配殿的内间早已被治疗天使们重新布置为一间宽大舒适的病房,尤利耶儿在其中接受治疗的同时也默默守着昏迷不醒的然德基尔;而久等之下略有不耐的梅丹佐则走到了正对着配殿门廊的外间,向外眺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天使纷纷向这位黄金六翼的大天使、号称天使之王以及神之颜神之君主的御座天使行礼,而他几乎毫无察觉。
与一般常识印象中的天界城市不同,耶路撒冷中最为雄伟高大引人註意的主神殿并非耶路撒冷中最古老的建筑。当前耶路撒冷的最高管理者,经历了整个神使时代的动荡不安岁月的天国丞相很清楚,真正耶路撒冷建成的历史而今已经不见于天界任何公开记载。最早的耶路撒冷面积远远超过当前,它由两座不同的城市组成,耶布斯和撒冷。着名的义人之园曾是天界最大最美妙的花园,它位于两座城市之间而更接近撒冷城。曾属于□□天使雷诺阿的火之神殿在耶布斯城的中心,即如今耶路撒冷卫城裏琐珥中。而今的耶路撒冷是三战之后在撒冷旧城基础上建起来的,而撒冷这个词的意思在古代天语中的意思是……和平。
一身暗红色镶金边法师袍的大天使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远处那个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走入神殿的阴影中。看上去似乎并无改变……可他们已有超过一百年不曾见面了……
雪白六翼、褐色短发的大天使拾级而上,他一身拖地的无袖纯黑长袍,仅在袖口镶着橙边,围着一掌宽的水晶腰带,头上戴着橄榄色与红色交错的双色饰带。这种古怪的装扮起初引得见到他的天使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在认出那张与天国丞相颇为相似的面容之后却又恭顺地低下头向他行礼,同时在心底默默感嘆天界多年来的传言果然丝毫无虚。
天界主司圣歌的大天使尚达奉,是所有六翼天使中,唯一一位永远穿着黑袍的天使。据说他已因此很多年不曾去过圣殿了。和他的孪生兄弟,御座天使梅丹佐殿下一样以博学多识而闻名天界,但极少有天使见过这位大天使,更不用说与他交谈。
梅丹佐迎上一步,“哥哥。”
与他迥然不同的蓝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高大的六翼天使非常从容地对他点头行礼,“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微微苦笑,同样郑重地还了一礼。不小心旁观到这一幕的天使们已经完全石化了。
还好,总比上次见面称呼他为“天国丞相”要亲切得多,至少今天叫了他的名字。
“有劳了。请随我来。”
尚达奉点了点头,“请。”他比了个手势。
梅丹佐点点头,转身径自前往内间,尚达奉紧随其后,留下后面一大堆窃窃私语的治疗天使们。
说起来,两位六翼有着十分相似的面容,然而那截然不同的气质与风度却让这同样英挺秀美的面容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效果。和温文尔雅雍容亲切的天国丞相相比,圣歌天使就仿佛是一块透明发亮的坚冰,又或者是阳光下永不融化的一块水晶……那双蓝眼睛实在太静了,静得让人都不敢看进去……
犹费勒在远处无奈地摇摇头,多少年过去了,连路西斐尔都离开天界成为魔王了,尚达奉依然孤高如故。和这位相比,殿下的性格实在要容易相处得多啊……
真不明白,为什么孪生天使的性格总会相差如此之大呢……
等到僻静处,梅丹佐这才向尚达奉开始解释。尚达奉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法力销蚀药剂”时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毛,却也不曾开口。直到梅丹佐开口征求他的意见,“哥哥,你怎么看?”
“未必是。我要先检查一下他的情形。法力侵蚀药剂侵蚀基路伯的灵质,按理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中不被发觉。”
他看了梅丹佐一眼,语气平淡,“况且,如果真的是药剂,慈悲天使撑不到现在。”
“水晶球显示出明确的法力销蚀反应……还能是什么?”
“混沌法系中有一种诅咒,同样可以销蚀法力,只是更加隐秘,又称残忍的慈悲。”
“……亚纳尔并不是术士。”
梅丹佐脱口而出,说出口才懊悔自己的莽撞。
“为什么你会认为与冰霜天使有关?”尚达奉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动,“然德基尔做了什么,竟然足以激怒亚纳尔?”
“…………”
“你不说也罢,其实我想的是卷轴。以亚纳尔的力量,真的动用诅咒慈悲天使同样撑不到现在。”
“卷轴?天界哪裏会有这种卷轴?”梅丹佐眉间的疑虑更深,“那诅咒是几级魔法?”
“五级而已。”
尚达奉漫不经心的地回答,“与其在这裏站着推断,不如直接查看来得清楚。他还清醒吗?”
梅丹佐摇头,“在鲁赛斯手中受伤后,至少昏迷了七八天了。”
尚达奉的眼睛裏有种奇异的光辉,或许不仅是惊讶,“鲁赛斯……?他真的回来了吗?”
“感觉上是,看起来……不是。你知道天使雷米尔吧?引起这次大瘟疫的那位?乌列说,手持安度西亚的雷米尔向他宣告……自己就是鲁赛斯。我是彻底糊涂了。御座也一直不曾发下喻示。”
梅丹佐嘆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得是越发厉害了。
“哦,古魔的灵……竟然也可以更换身体吗?还是神族的身体……”
尚达奉轻声地自言自语,“真有趣……能量这种层次上的转换不会发生湮灭吗?”
梅丹佐发觉他把对话引到了一个危险的方向,说起来,而今大天使中的研究狂若自己的孪生兄长称第二的话,恐怕连亚纳尔也不好意思自称第一。
“不说这个,麻烦你先看看然德基尔的情形吧。”
他心想,或许是误打误撞——如果真的是诅咒,尚达奉会是比拉斐尔好得多的治疗人选。
“也好。”
尚达奉点点头,若非拉斐尔当时提到法力销蚀药剂引发他的兴趣,他这次才懒得中断手中的研究特地前来耶路撒冷。如果真如他所料,不是药剂而是诅咒的话,那就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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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达奉殿下。”
“尤利耶儿殿下。”
看着两位大天使一本正经地向对方点头行礼,甚至连脸上那种冷漠的神色都那么相似,梅丹佐忍不住咳了咳,“两位又不是初次见面,不必如此客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