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形的项链分成上下两层,菱形与三角形的晶体由大至小排列,柔润色泽从艷丽的桃红过度到素雅的天蓝,项链中央是一枚光泽异常明亮的浅桃色碧玺吊坠。
这是五月,耶鲁撒冷短暂黑夜中的凌晨。义人之园裏异常安静,甚至连鸟儿的鸣叫声都听不到。
在其中某处禁地,一片荒芜园林的中央,宝石蓝头发的天使仰头看着树冠已然很久。终于,他还是把那枚泪滴形吊坠从怀裏拿出来,紧紧贴在身旁这株生命之树粗糙干裂的树皮上。吊坠中原有淡淡的光芒在粉色晶体裏流动着,如水般慢慢渗透到生命之树之中,美妙光泽也随着融入过程慢慢黯淡下来。
乌列看了看不远处的枝头,不多的几片树叶之间,一枚洁白花苞正在飞快地生长孕育,一点点茁壮起来。
……成功了吗?
审判天使暗忖。
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让灵魂容器中保存的天使灵魂碎片重新融入生命之树,藉此而重生。
幻影城中,与他重逢的沙利耶提出的条件简单明晰:
/作为迷拉的主人,任何时刻我都可以马上送你们离开,前往红海中最近的天界之门。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吉普利爱尔的灵在生命之树上重生。/
/吉普利爱尔的灵?你留住了她的灵魂碎片?/
他还记得当时心底的那种震惊,甚至是……难以置信。
/确实……很幸运。时间刚好。我也没想到这件东西真能有效……也许连制作者自己也想不到吧……/沙利耶低头摩挲着怀裏繁覆精美的碧玺项链,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想爱尔也愿意再赌一次。/
/……你知道,这种做法是被父神禁止的。/
/我从无尽生命之树而生,你同样;它确实是天界的至高者,可对于我们来说,哪来的父神呢?你我不是路西菲尔米凯尔,更不是梅丹佐与尚达奉……/
金发的天使平心静气地说着让他从心底战栗不已的事实。
/尤利耶尔,四战之后,你不但放弃了自己的武器,连曾经的名字也放弃了……可又能真正逃避什么?直率地说,你还不如尚达奉有勇气。/
/…………/
/我虽不清楚然德基尔出了什么事,但我想他恐怕撑不到梅塔做好药剂。你认为呢?或者,他的生死对于你并非如何重要?/
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连眨眼的那种细微动作都与从前全然一样。他曾经最亲密的战友。
除了翅膀……
与他交谈的沙利耶当然不可能显出六翼来,但……他很清楚那黄金羽翼已暗如永夜。可那个时候……除了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之外,他什么也不曾为沙利耶做过……
过了好久,乌列才能开口:/你变了……沙利耶……/
变得更加锋利,更加直接,或者说,更为冷酷。
曾经那么温柔从容的月之天使……最终只是他记忆中的影像了……
/不,我并不觉得。在魔界这么多年,我觉得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过去虽然无可挽回,但至少……我们还有继续选择的机会。/
审判天使站在狭长的刚朵拉上,默然不语。
继续选择的机会吗……?
他无法否认,坦白说,他也不愿意否认——至少,为未来留出新的希望吧。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和沙利耶离得这么近。
沙利耶和亚纳尔在气质上有些相似,无论是与天国丞相还是审判天使相比,他们的容貌身形都更接近少年;不过作为游侠的沙利耶比起亚纳尔更加高挑精悍而已。
可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那已经是地狱君主,迷拉的统治者,而不是他的同僚与密友,掌管第一天的六翼御座天使。
那朵洁白如雪的花苞最终保持在含苞待放的姿态,清晰的金色光芒在深绿的花萼上闪动着。他把手放在生命之树的树干上,微弱的脉动宛如心跳声,一次次在他掌心跃动。
看来……成功了呢……
审判天使微笑,不无苦涩。百感交集之外,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或许,他当时该多问一句沙利耶的灵魂容器从何而来。那珠宝的风格手法绝非出自卡西尔,看上去非常新,不知沙利耶找到了谁呢……
三战中,大批的生命之树枯死,不曾枯萎的生命之树则陷入了半休眠的状态,这种情形使得经由生命之树而诞生的天使数目急剧减少,而由天使父母所生的小天使则明显增加。如今的天界中,仅存的生命之树寥寥无几,更重要的是它们越来越少再结出代表新生天使的“果实”了,因为它们很少再开花。
生命之树上带着灵光的花苞预示着将有新的果实诞生。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或者更久。作为果实,那凝实的灵力是最纯凈也最强大的,在天使诞生之前都不可能再出什么意外。
说“果实”是相对于树而言,从实质和外形来说,“卵”是更贴切的描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