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浮笙叹了口气,狐耳都没精打采垂了下来。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不过这情劫要如何渡?你、你不会要杀人正道吧?”
浮笙微微提起了心。
渡劫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抵抗心魔诱惑,可难免有一些修士暴力渡劫,为以防失败索性斩杀渡劫对象。
自然,后者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郁轻谌嘴角动了动,最后只道:“不会。”
他还想说什么,腰间的传讯玉牌不断亮起。
“消失的尸体还没找到,我先走了。”御剑升空,郁轻谌临走前,转身说了一句,“你若不愿意便算了,回楚兄那里去吧。”
留下浮笙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不是,这情劫又关楚墨羽什么事!
深夜,空中一道道流光飞过,搜查了一天的剑宗弟子们疲惫回宗,想到在山下看到的场景,面色难掩愤怒。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郁轻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弟子们感慨大师兄果然是块石头,那样惨烈的场景都无动于衷?但他的态度感染了激愤的师弟们,渐渐平复心情,朝他行礼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郁轻谌却是脚步一转,朝大殿走去。
汉白玉长廊空旷幽深,一根根石柱由远及近,在月光下投射下长短不一的阴影,在这明暗交错间,郁轻谌的侧脸如同笼上寒霜,下颌线条紧绷,握着长剑的手慢慢收紧,凸显出清晰的骨节。
银白色剑鞘映出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
大殿门泛着寒光,郁轻谌缓缓吐出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风从身后灌入,吹动了案几上的书页。
一只手轻轻按住。
郁轻谌走到殿中,拱手行礼:“父亲。”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气质内敛,观之可亲,他身前案几放着一本厚重古籍,完全没有剑修的锋芒毕露感。
“山下的活死人怎么样了?”
剑宗宗主翻着书页,似是漫不经心问道。
郁轻谌沉默了几息,才道:“十里外的几个村镇只剩下残破的尸体,活死人不见踪影,想必、想必也是化作了鬼气。”
他声音有些沉重。
翻书的手停了:“竟然在我剑宗附近作乱?简直放肆!”
郁轻谌趁机请求:“如今鬼气溢散,活死人为祸仙门,可否将周围百姓接上山来,暂时避祸?”
郁霄合上了书,平静道:“此事先不提,灵都传讯,三月后的大比提前至十五日后,届时落神境大开,你好生表现。”
“父亲……”郁轻谌还想说什么,郁霄打断他。
“你的渡劫对象,可是前些日带回来的少年?”
郁轻谌没料到他突然提起浮笙,极快皱了一下眉,轻轻“嗯”了一声。
郁霄笑了,意味深长说:“无情道最忌心慈手软,你要早做打算。”
郁轻谌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心下微沉。
这两年,父亲不仅丢下剑宗事务,还越发偏激,他心中隐隐不安。
郁霄这时赶客:“明日便去灵都了,你早些回去收拾行装吧。”
郁轻谌忍住疑惑,抬手告退。
等他离开,大殿角落的石柱后转出来一人。
白纱宽袖,仙姿佚貌,正是浮笙白日遇见的诡异!
“你这儿子倒不错。”诡异看着郁轻谌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食欲。
郁霄冷笑一声,方才的温和散去,面色阴郁:“天道不公,他生来便是天生剑骨,大道指日可待!可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诡异瞬息间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扯过那一本古籍,翻开一看,装潢精致的书页满是如何夺取灵根天赋的恶毒法术。
诡异笑得越发开心:“这不是有我,放心,等他度了情劫,淬炼剑骨,我自会帮你夺了他的天赋。”
郁霄面色缓和了些,又不悦道:“你进食何不选在别处,今日还惊动了那几位,如今大比提前,碎星城使者已至,万一来不及了……”
诡异一哂,眼神幽深:“你怕什么,我已经选好身体了。”
转过汉白玉长廊,郁轻谌脚步略有些沉重,来到房间外,发现槛窗格中透着阑珊灯火。
房里有人!
他快走了几步,推开房门。
侧躺在他床上的人转过身来,红衣垂地,芙蓉面在昏暗烛光中泛着莹润。
是浮笙。
“你怎么在这?”
郁轻谌维持着一脚踏进房门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他表情未变,只握在门边的手稍稍握紧。
浮笙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眼里带着些困乏的水光:“你终于来了,睡觉吧。”
郁轻谌冰冻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你、跟我一起?”
“对啊”,浮笙态度理所当然,“你不是求我帮你渡劫,当然要一起睡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劫!”
浮笙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白日耗费灵力太多,早就身体乏力,索性不管这愚蠢的剑修计较,摆摆手又躺着了回去:“算了算了,我先睡了。”
他蹭了蹭绵软的枕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
只留郁轻谌站在门边。
月光透过门缝,洒下一地清寒,郁轻谌静默站了片刻,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他进房关上房门,挡住了月亮的窥视,阑珊烛火中,他原本硬邦邦的石床上多了很多绵软被褥,睡在床上的少年脸颊红润,毫无戒心。
郁轻谌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朝他伸出手,却又硬生生在半空停住。他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坐在椅上打坐。
红烛泣泪,槛窗格外月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