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问题让亚伦陷入了一时的沉默,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却始终想不出该如何面对。
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有任何证据指向我的猜测,我竟反倒为这件事松了一口气,我因为可以继续回避这个问题松一口气,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以亚伦一直秉持的正义,威罗尼亚侯爵如果真的策划了对芙蕾德皇女的谋杀,无疑是严重践踏了律法。如果要严格遵循律法的正义,他其实不能对这种犯罪视而不见,但威罗尼亚侯爵和诺曼都是他的亲人,而且他们这样做的动机也是为了他顺利坐上皇位。
而对亚伦来说,困境还并不仅限于此。
如果他现在即将获得的皇位,是以一个肮脏的手段得来的,他是否能心安理得地沿着用这手段铺好的路坐上去接受那份权力?
但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不坐上皇位,帝国接下来会陷入怎样的动乱是难以想象的。
莱昂心说连这都要纠结,这种天真属实是有点过分了。
但这就是亚伦·沃尔夫冈循规蹈矩的本性。
“您太钻牛角尖了,您不应该将精力耗费在这个上面。教会搜寻至今,芙蕾德殿下失踪恐怕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也不会改变您接下来要肩负的责任。
如今东西部矛盾依旧,您的父亲,罗伦陛下始终处理不了这个问题。你坐上皇位之后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您肩负那么多责任,应该向前展望,而不是向后看无法改变的过去。”莱昂语重心长地劝说。
“我知道,类似的话我听了很多遍。你们说得是对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这件事。”亚伦垂下眼睛说道,“也许,我只是想要找你倾诉一下。”
“我很高兴你想到了我。”莱昂微笑。
这倒是他的心里话,亚伦越信任他,越对他掏心窝子,他就越能掌握亚伦的想法和行动,他就能骗得越久,他们之间矛盾爆发的概率也就越小。
“我觉得,殿下您应该换个角度考虑。芙蕾德殿下当时还在积极地为竞争皇位造势,因为之前在兰顿地区的谈判受人挑拨,加上西部那些人不肯认输,陛下也病倒了,两边的矛盾已经像放在火药桶上,就等着点火了,想象一下殿下,如果真的炸起来了,那将会是一场何等规模的内战,将会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在战场上死于同胞之手?而这一切,都因为芙蕾德殿下的失踪而有所避免。”莱昂说。
“这件事从你的口中讲出来倒是无妨,但我终归是在其中受益的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用这种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亚伦沉声道。
“所以殿下您太钻牛角尖了!”莱昂叹了口气,“何必连心中所想都要用圣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哪怕是在法庭上审判一个人的罪行,也是应当论迹不论心的,论心世上岂有完美的圣人可言?”
“莱昂,我虽然是作为私生子出生,但我这一辈子其实并没有被人亏待过。我身边的人一直都在全力照顾我,对我寄予厚望。而我受到的超出常人优待,并非因为我做了什么好事,只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的血统。
这世上有那么多出身低微的人连生计都需要忙碌奔波,而我却从小享受优待。我觉得要肩负起责任,我就得对自己有常人之上的标准。你说得对,论心人无完人,但我觉得至少该以那为目标。”亚伦继续说道。
莱昂想了想,对亚伦说道:“殿下,在您看来,一件事是程序上的正义重要,还是结果的正义重要?”
“难道不应该兼顾吗?每一步程序都遵循着正义,由始至终,才能求得结果的正义。”亚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