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百分确定,如果猜测正确,我一定会在死亡海把你们送出去,你切记在那等我。”
交代好一切,烈棠眸裏的光已从入门时的狼狈转变为平静,这条路本就违反天道,熬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小姐姐真的曾经是你妻子吗?”冯小糖怯怯地问。
烈棠点了个头,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仿佛世俗裏的一束光火,浑浊了美好画面不被人祝福,从而,掩在角落独有。
就连一直望着他的冯小糖也没有察觉,只当他依旧沈默,也或者,不想与自己交谈。
记得初见烈棠时,她还被鬼婆吓的疯疯癫癫,是他出现告诉她:“我来救我的夫人,也能救你。”那时,她没害怕,纵然是个鬼,也比身边那些日夜监守她的鬼婆好心。
树根丛中飘来一束光点,小小的,像极了萤火虫,可光是金色的,又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一样。
烈棠不动冯小糖也跟着不动,只见那束光在烈棠身前转悠了会又飞走了。
冯小糖刚想问什么意思,烈棠立即转头对她嘱咐道:“事不宜迟,你先去死亡海,我得回烈家,那还有两个人,我得盯着,尤其是冯秃子,一看见他我就浑身不自在,其他的你放心,老妖婆已经用你祭天架起血月,现在不会理会你,你对她已经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我刚才传给了你一些鬼气保你不死,但如今你也半人半鬼,他日出去也需立在阳光下十四日才能完全恢覆人息,到此吧,你悄悄进海小心海水内的幽灵。”
烈棠留下话走了,快步消失在井底,看他心急的样子,冯小糖知道定与那位小姐姐有关。
毕竟,本就为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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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事情就是这样
,要不是你提着灯,我和阿婆也看不到你。”阿瓦陪着周宁坐在湖边,把从海家出去等到阿婆之后的事,一件不漏的对周宁说了个遍。
眼前的阿瓦人畜无害,周宁一想起自己的私心便觉有失良心,可她有什么办法?她一定要把姓烈的从湖裏等出来,就算等不到也能验证他的真身,起码还有阿瓦护送。
不然,万一一群小鬼扑上来,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岂不是见不到卷毛了。此行,来查故去,哪想到真的碰上了鬼魂,早知如此,来时准备些对抗的武器也比现在强。
是叶家!
是冯家!
这不是真的,一炷□□夫已过,湖面仍旧平静,纵然已经亲眼看到事实,但周宁仍无法相信。
事乱七八糟扭成一团,任阿瓦在那叽裏咕噜说什么周宁也一句没听进去,闭上眼就是两群人吵吵闹闹,似乎,为争地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瓦见她看似不高兴一声不吭,也很识趣,自顾自的说没再向她询问什么。
但有些话周宁听到了心窝,顿觉奇怪,什么他今年二十四,还没有媳妇,未来要给她什么样的生活等等,就差生几个孩子也算计了。
还从背着的布包裏抓出一把好玩的,拿起其中那颗雪白的圆球对她问道:“这是我山上捡的,你如果喜欢就送你好了。”
周宁好奇地接过来一看,那是颗白色的小石头,异常的圆,就像被人磨过那般平滑光整,石头的一面,有些凹进去的纹路,但灯光太暗,看不太清。
“把那些给我吧,你还有用吗?”周宁所指,是他手心裏的那七八颗钢珠。
阿瓦一楞,随即憨笑道:“没用,你要是要都给你了。”说着又从包裏抓出五六个放在手裏,递给周宁一想,总不能就让她这么捧着,便把所有的钢珠全都放回包裏,连包带钢珠一并交给了周宁。
等周宁提着沈甸甸的长方形小包若有所思时,他又递出来个覆古的香囊,红着脸对周宁支支吾吾道:“这是阿婆送我的,说让我留给……留给…………啊!”
周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阿瓦人已经滚到湖边,再往前一点可就进去了,只听阿瓦扯着嗓门喊:“谁!哪个王八羔子!”
周宁回头一看,见两人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那人正巧开口:“臭小子,信不信我一脚让你见祖宗?”
烈先生?!
周宁猛地站起,连声音都已发抖,“你去哪了?从哪裏来的?”
烈棠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回道:“湖裏有条通道,我下去了才发现是别人的墓,进了死人窝,那一帮子女鬼,看我长得好看差点把我抢走,潘安都没我抢手。”
周宁:“胡说八道!”
烈棠:“真的,不信你下去看看,我好不容易找到路回来的,你看我身上,赶快回去换件衣裳,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全身湿透衣角滴着水,的确该换件衣裳。
这可是他特意跳进河裏,滚了一圈出来的,他就不信扳不回这一局。
他果然依旧是烈先生,一切都是误会,周宁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有了笑容,听到有好消息,连忙拉着他走。
阿瓦在后头喊,周宁头也没回,“你自己去找阿婆吧,我们有事。”
烈棠任她拉着跑咧嘴笑,故意对后头越来越远的阿瓦极有兴致地喊了句:“闺房□□。”
周宁稍微一停,打来一拳。
阿瓦皱着眉歪头,纳闷不解:“闺房就是大姑娘的事,闺房急事就是闺房有急事,跟他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
一想起阿婆推算说周宁是他的有缘人,瞅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生苦恼:“太亲近了!”
还得找阿婆算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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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找到了吗?”到了一片无人之地,周宁迫不及待的问。
烈棠:“没有啊。”
“那你还说有好消息?”
烈棠一笑,握住她两条胳膊朝自己拉近了些,不允许她的视线对自己有任何偏离,“逝骨没找到,但有一件事不虚此行,我现在还无法肯定跟你说,因为我也不确定。”
“是关于什么?”
“启儿。”
“我记得你说过,启儿身上的鸦蛊是和我遗骨融合,这是不是他初次认出我的原因?并非他记得我,而是遗骨作祟。”
烈棠点点头,“湖裏我已仔细查看,小桃的指示看来并不在这,可太古城外最近的地方就是这片湖,我们先回去,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会不会在别处?”
烈棠怔神摇了摇头,肯定又似并不确定。
如今可行之路有两条,第一:破开血月回到现实,人命一条,这件事定行不通。
第二:如果找不到,时间有限,最后的办法只能利用鸦蝶找到周宁遗骨藏身处,此计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太过危险,就怕遗骨还没找到,人已丧命鸦蝶下。
这时,突然间一声鸦蝶鸣叫划破血空,打断烈棠思虑。
烈棠脸色一变,立即拉起周宁的手,急声道:“快走,启儿有事!”
鸦蝶是从启儿身上破茧而出,周宁明白怎么回事,一路上和烈棠飞快朝烈宅跑,进入密道已经到了少书房墻壁时,石壁被堵,却怎么也打不开,仿佛被人粘合。
“怎么办?”周宁的手搭在石壁上,焦急地问。
烈棠一动不动,侧耳凝神:“你听。”
周宁安静下来,照着他的样子也细细听去,只听到石壁后的少书房裏传来一群鸦蝶肆意的尖叫,数量少说也得百只以上“是鸦蝶!”
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容细想,总不能跑出密道,再从山路上绕回烈家?那所有的一切都为时已晚。
算算时间,身上的毒也快到毒发之时,救不了旁人也难救自己。
烈棠二话不说从身上掏出一张符,咬破手指,在符上胡乱划了些周宁不认识的字,反手就往石壁上贴,符是镇上了,可石壁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裏面成群地鸦蝶不停尖锐的叫着,可想而知,卷毛和冯伍子正陷在水深火热当中。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开?
烈棠朝后退了两步:“我们往回走,快!”
果然,如此远的距离赶到烈家,不知一切是否来得及?
两人狂奔在密道中,一刻也不停歇地跑,跑进山间过了溪河,从最近的距离朝烈家赶去。
荒野裏没有灯一片漆黑,最出奇的,竟没有亡魂,只有少许鬼火飘荡在远处,周宁时不时朝四周谨慎的看,就怕突然出现一群厉鬼,她慌乱的意识裏,总出现宅中穿橘红衣服打灯的女子,极其害怕她忽然出现在此。
脚下越来越高,是一座矮山丘,烈棠拉着她奋力跑上高顶,一颗白花花的头骨乍然飘在半空,阻断了两人去路,周宁出了一身冷汗心砰砰直跳,伴随着的还有阵阵体骨发痛,可随后,她看着这颗头骨越发熟悉,头骨的模样,不就是阿瓦的阿婆?
周宁心臟停止那般,惊惧的眼神盯着她寒毛直立。
老人的目光在烈堂身上,烈棠亦也如是,两人对看盯了半晌,烈棠才淡淡开口,声如寒雪:“既然有点本事,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老人抿嘴一笑,反问:“哼,那你又应该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周宁,眼神不停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烈棠:“你若不懂,今天我便教你一句,记好四个字:少管闲事!”
老人手中木杖怒地砸向地面,抬首道:“你一只鬼,哪来的勇气跟我如此说话!”言罢,抬起木杖另一端直对烈棠,木杖顶端一团红色光点涌动,盘旋片刻后突地冲出,在空中划出两条线直击烈棠周宁。
这一团红色光线周宁并看不到,因为,老人也不想让她看到,而烈棠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猛地一推周宁,同时,自己迅速躲闪,但仍被后来老人紧跟着砸来的破魂鼎砸到,顿时,跪在地上原形毕露。
一束鬼火飘忽靠近,幻变出一张骷髅脸发着狰狞的笑,“烈少爷,还记得小女子吗?小女子可对你日思夜想啊——”
鬼火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原本白凈无瑕的脸不覆存在,映出的,是那张满是烧痕的脸。
周宁陡然一惊,蹙眉望着久久不敢相信,鸦毒阵痛剧烈,再加上突如其来的事实真相,一寸一寸几乎要扒裂周宁,“你……”
老人肃容道:“好好看看他这副样子,这哪是阴阳先生,真正的阴阳先生早就被隔绝在村子外无法进来,他分明就是一只鬼,一只来要你命的鬼,就为了把你们三人全部引进死亡海,幽灵船上把血吸干炼化妖气重见天日,你却还大胆的与他在一起,胆子可真是不小。”
烈棠缓慢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丝冷笑意味,道:“怪不得村民都叫你鬼婆,果然如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这人可一向嫉恶如仇。”
随后,把目光缓缓移向了跌坐在地的周宁,“她说的对,我本就不是人,我就同这些孤魂野鬼一样。”
“你不一样,你是鬼没错但吸了妖气,所以你才能瞒天过海地站在这,鬼是鬼,妖是妖,魂不走妖道,妖不入魂道,你违背天旨成为鬼妖,他日永不超生。”
鬼婆话音刚落,烈棠接着道:“那你呢,人心隔肚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鬼婆脸色一变,厉声道,“尘归尘,土归土,阿佛地狱。”说罢,开始念起咒术,她嘴巴快速动着,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再看几步之外的烈棠,他浑身不停地挣扎,就像被绳子捆了那般动弹不得。
“烈先生,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你是个鬼,就算你骗了我们,可你并没有伤害我们,反而一直在帮助我。”周宁瘫坐在地心急忧焚。
烈棠的事对于她来说晴天霹雳,可这一路走来,他完全没有残害之心。
烈宅裏鸦蝶肆乱,如今他又出了这等事,身上鸦毒阵阵噬骨,万箭穿心那般,她恨不得就此了结作罢,只是卷毛还在烈宅,无论如何,她也得赶去。
“如果我还有机会,一定把那日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之后,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人已经被鬼婆打开的灵罐收进去了,周宁疼的冷汗直冒,完全没琢磨明白,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来相欠?
从宅外遇见,他说他是阴阳先生,到屡次帮助她熬过鸦毒,要还的,何尝不是她自己。
鬼婆的脚步缓缓走来,一步一个脚印靠近浑身发痛的周宁,周宁本就有些怕她,她一声不吭地朝她靠近更另周宁背脊发凉。
“他已经抓了,你还想干什么?”周宁恐惧的问,脸上冷汗一粒粒往下落。
“阿婆,阿婆!”就在这时,阿瓦匆匆跑来,一眼看到地上刷白脸色的周宁,海家那次他见过,这是第二次,他更加确信,这姑娘肯定身有疾病,可阿婆不是抓鬼吗?怎么荒野裏就阿婆和姑娘两个人,便诧异的问:“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守着,你跟来干什么?”鬼婆燥怒的道。
阿瓦:“我不放心阿婆,再说了,那有什么好守的。”
鬼婆瞪着阿瓦,恨不得把这小子用眼剜上几刀,“走!”说罢,先行而去。
阿瓦看看地上的周宁踌躇几步不肯离去,指着周宁愁眉苦脸对鬼婆背影喊道:“就……就把她放这吗?”
鬼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色铁青,“我让你走!再不走打断你的腿!”
这一吼,吓得阿瓦一哆嗦立刻朝她跑,可没跑几步又返了回来,把脖子上背着的袋子留给了周宁,并嘱咐道:“裏头有几张符,都是婆婆亲手画的镇鬼驱邪,你拿着。”
然后,撒丫子奔着鬼婆提灯离开,身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