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朝四人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慕容延钊四人循声看去。
听到护圣都指挥使之子这几个字,四人心中原本燃起的热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低头。
原以为沈冽点名要他们,是为了唯才是举。
未曾想,耀州军与禁军并无二致。
军中要职,依旧被这些将门子弟、权贵衙内占据。
他们离开龙捷军,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给别人当差。
赵匡胤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倒是没有出言辩解。
在这世道,武夫只认军功和刀剑,在战场上砍下敌将的头颅之前,任何言语都很无力。
“耀州军剩下的四个步军指挥,目前是空架子。”沈冽看透了四人的心思,倒也没急着解释。
“我在耀州,留了两千多名守城兵卒与青壮。那些人没打过硬仗,没见过血,但他们就是耀州军的底子。”
沈冽绕过书案,走到四人面前。
“我把你们从大梁禁军里捞出来,不是让你们来当大头兵的,也不是让你们来给我牵马执镫的。”
沈冽停在慕容延钊身前。
“慕容延钊,耀州军第二指挥。”
沈冽又走向石守信。
“石守信,耀州军第三指挥。”
“王审琦,耀州军第四指挥。”
“李继勋,耀州军第五指挥。”
沈冽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
“自现在起,你们四人,便是耀州军的指挥使。”
帐内死寂。
只听见外头风吹营旗的猎猎声。
慕容延钊抬起头,双眼圆睁,石守信三人也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四个人,半个时辰前还是龙捷军中看人脸色的普通士卒。
此刻他们从底层兵卒跨过队正、都头、直接被拔擢为手握五百兵马的指挥使。
不需要托关系,不需要送重金,只因主将一句话,前程便铺在了脚下。
一步登天!
“使君。”慕容延钊心头狂跳,只好强压下心中的震骇,“属下等寸功未立。这指挥使的名头....”
“那是你的事。”
沈冽直接切断了他的话。
“大军今日拔营,西赴耀州,到了耀州,那两千士卒就交给你们。”
“你们按自己的法子练,兵器甲胄我给你们配齐,钱粮我给你们发足。
上了战场,谁若是带兵怯战,谁若是约束不住部下,我绝不问罪。”
沈冽直起身,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抵在地上。
“我直接砍他的脑袋。”
慕容延钊脑子转得飞快。
主将施下这等天恩,必须立刻表明心迹,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几句极具分量的誓言,来表达自己的忠心与报效之意。
他在心中打着腹稿:使君知遇之恩,延钊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正欲开口之际,身侧的王审琦突然上前一步。
“愿为使君效死!”王审琦扯开嗓子吼道。
声音响亮,甚至传到了外面的校场之上。
慕容延钊被震得耳膜发嗡,准备好的腹稿全被堵在喉咙里。
这种时候,第一个表忠心的人最露脸,再用那些文绉绉的词,反倒显得虚伪不实诚。
石守信和李继勋见表忠心的绝佳机会被抢去,反应也是极快。
“愿为使君效死!”石守信喊道。
“愿为使君效死!”李继勋紧随其后。
慕容延钊慢了半拍,他只能跟着行礼,将那句粉身碎骨的誓言咽回肚子里。
“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