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鉴,耀州军满打满算五百骑,关中局势糜烂,蜀军出关,凤翔节度侯益按兵不动。
我这五百人孤军深入,挡不住何重建的数万大军,也叫不开京兆府的城门。”
“我在陕州,便是等大将军的兵马。”
王景崇看了一眼立于他身后的齐藏珍,两人对视一眼,便是懂了沈冽的意思。
沈冽这是在借势。
五百重骑是破阵利刃,但缺乏步卒掩护和朝廷的大义名分,在关中寸步难行。
“你倒是诚实。”王景崇此时心下疑窦已消。
“何重建数万大军翻越秦岭,粮草转运不济,必求速战。
侯益在凤翔按兵不动,蜀军若要威逼关中,绝不会去啃凤翔的硬骨头,定然会取道直扑长安。”
“长安若失,关中平原无险可守,大汉西线彻底崩盘。”王景崇看向沈冽,抛出自己的战略。
“我们不能等蜀军到了长安城下再做计较,防守那是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
“将军欲作何部署?”沈冽问。
“先入长安,稳住后方。再出兵子午谷。”王景崇定下基调。
齐藏珍在后方听得心惊,出言提醒。
“大将军,子午谷险峻狭长。蜀军若从汉中出兵,必走此道。我们在子午谷口迎敌,兵力悬殊....”
“兵力悬殊,才更要利用地形!”王景崇打断齐藏珍。
“何重建若取长安,子午谷是必经之路。谷中道路狭窄,蜀军数万人马施展不开,只要我们抢先一步进驻长安,随后发兵堵住子午谷北口。
蜀军出谷,出多少我们杀多少。他的兵力优势便荡然无存!”
说完之后,王景崇倒是不再言语,只是定定看向沈冽。
“其实倒是不必担心兵力的问题。”沈冽见状,也是迎上后者的目光,沉声道。
“王将军带了这些禁军,再加上我这五百重骑,我们合兵一处便是。”
“可这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五百余人,怎得够抵抗那数万大军?”齐藏珍直接出声道。
沈冽则是点点头,继续道:“若是只有这些人马,确实是只能守城静待朝廷大军,可将军别忘了,那长安城中还有晋昌军在。”
“不若我们先行进驻长安,由王将军接管长安事宜,收编晋昌军,待整合完毕再出城与蜀军决战,此乃保全关中的唯一上策。”
王景崇听罢,也是眼中一亮。
他原本还在盘算着如何向沈冽借兵,未曾想沈冽的想法竟与他完全一致。
“晏昭此计,正合我意。”王景崇站起身,神色振奋。
“事不宜迟,蜀军随时可能越过终南山。你即刻下令拔营,我们两军汇合,日夜兼程,直扑长安!”
沈冽起身,面向王景崇一礼。
“固所愿也,耀州军上下,愿听大将军调度。”
军令传下。
耀州军大营迅速动了起来,帐篷收拢,辎重装车。
五百士卒翻身上马。
两个时辰后,耀州军与右卫禁军在官道上合流,打出了右卫大将军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向西急行军。
······
大梁城,左卫上将军府。
刘承训披着一件狐裘,伏在案前,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疏。
朱笔刚要落下之时,他只觉喉咙一阵痒意,随即拿起绢帕捂住嘴,剧烈咳了起来。
整个胸腔随着咳声震颤,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
摊开的绢帕上,多了一团暗红血迹。
这几日,刘承训咳血的频次越来越密。
他清楚,自己这副躯壳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大殿下,二殿下来了。说带了补药,来探望殿下。”
刘承训搁下朱笔。
“进。”
门扉推开,刘承祐穿着紫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跨过门槛。
食盒里放着一碗热汤,李业寻了隐秘郎中,在这补汤里加了催发气血的猛药。
本就虚耗过度的人喝下,不出三日便会油尽灯枯。
他回身将门关严,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大哥。”刘承祐上前,将食盒搁在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