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山遍野的蜀国降卒,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累赘俘虏,而是一个个能向孟昶换取真金白银、粮草军械的筹码。
杀了一个,便少了一份进项。
打仗打到最后,拼的全是财力支撑。
听到“降者不杀”的军令,那些正在狂奔的蜀军士卒如蒙大赦。
疲惫瞬间击垮了他们最后的体力,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黄土中,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紧接着,大批大批的蜀军士卒成建制地丢掉手中刀盾,跪伏于地,甚至有人放声大哭。
李狗儿听见马蹄声逼近,吓得浑身发抖,他双手抠住烂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一名耀州甲士策马停在水沟旁,长矟直指李狗儿后心。
李狗儿连滚带爬翻出水沟,重重磕头,连声大喊愿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滩名为李重德的肉泥,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泪水混着泥水流下。
那名甲士冷哼一声,收回长矟,转头去驱赶远处还在奔逃的零星残兵。
投降犹如瘟疫般蔓延,平原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穿蜀军甲胄的士卒。
千余人双手抱头,在风中瑟瑟发抖,没有人敢试图反抗,因为反抗的下场便是被铁蹄踏成肉泥。
耀州重骑如同驱赶羊群一般,将这些降卒聚拢到一处开阔地带。
外围甲士持矟警戒,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降卒们挤作一团,无人敢抬头乱动。
那被蜀军一个冲锋就打散的长安辅兵,此时见胜负已分,也从四面八方悄悄摸了回来。
安有规骑着那匹跑得口吐白沫的战马,灰头土脸地凑到沈冽近前,头盔不知道丢在了何处,发髻散乱,官服上沾满泥巴,显得滑稽至极。
他看着满地蜀军降卒,又看看被绑在马后的李廷珪,眼中满是狂喜,于是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奔到沈冽面前,脸上挤出极尽谄媚的笑容。
“沈巡检使神威盖世!一战定乾坤!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安有规连声拍起马屁。
“下官早知这群蜀贼不堪一击,特意率军诱敌深入,这才让使君有了全歼敌军的战机。使君破阵之姿,犹如天神下凡...”
沈冽握着马鞭,看都没看他一眼,对于这种只会临阵脱逃、大放厥词的废物,沈冽连呵斥的兴致都没有。
杨廷扯着牛筋绳,将李廷珪拖拽上前。
后者披头散发,甲片残破,显得极其狼狈,不过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沈冽。
成王败寇,他落入敌手,本无话可说。
但他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疑惑,这等重甲骑兵的冲击力,这等精确到毫巅的战场切入时机,绝非无名之辈能够掌控。
李廷珪嘶哑着嗓子开口:“阁下...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刘知远麾下何时出了这等重骑将领。
沈冽手腕微抖,报出自己名号。
大汉顺义巡检使,耀州防御使,沈冽。
听到沈冽二字,李廷珪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谁。
那个孤军定河北,天下闻名的凶神。
输给这等凶悍人物,他心底甚至生出了几分释然。
战场局势已然彻底平定,千余名蜀兵成了阶下囚。
加上逃散和战死的,这支三千人的先锋已然全军覆没。
沈冽这才招来安有规,直接下达军令。
“你带着你的人,立刻收缴降卒兵器甲仗。”沈冽俯视着安有规道,“将这俘虏严密看押,押回长安城外。跑了一个,拿你试问。”
安有规唯唯诺诺,连连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招呼那些辅兵,扯起嗓子耍起了威风,指挥他们去捆绑蜀军俘虏。
沈冽没有多言。
他心里清楚,借给安有规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这些已经吓破胆的降卒放跑,况且,这些降卒现在比绵羊还要温顺。
但这平原上的遭遇战不过是开胃小菜。
子午谷那边的战事才是决定关中归属的重头戏。
王景崇带了数千步卒去堵谷口,面对的可是蜀军的绝对主力。
若是不去支援,王景崇未必吃得下那块硬骨头。
“全军换马!”想到此处,沈冽也不再犹豫,直接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