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耀州重骑的冲阵,蜀军那原本勉力维持的防线彻底崩塌。
在重骑兵的铁蹄与长矟面前,步兵的血肉之躯终究无法阻挡这股洪流。
一部分蜀军退入子午谷,沈冽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且子午谷地势较差,便也没派兵前去追击。
而剩下的蜀军可就惨了,负隅顽抗的被尽数斩杀,余者皆抛下兵器,跪伏于血泥之中,乞求活命。
夕阳西下,子午谷口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唯余山间风声与伤兵的哀嚎。
耀州军纷纷翻身下马,战马大口喘息,鼻腔喷出白气。
满地皆是残肢断臂,鲜血汇聚在坑洼处,映着天光。
很显然,这一战彻底结束了。
沈冽握着横刀,环视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修罗场。
他总算是有了极其充分的借口,让耀州军进行名正言顺的修整。
慕容延钊提着枪杆,走到沈冽马前,他身上的铁甲满是划痕与凹陷。
“使君,查点清楚了。”慕容延钊沉声道。
“弟兄们阵亡三十余骑,重伤五十余人,战马折损过百。甲胄多有破损,长矟断裂者甚众。”
战争从无单方面的毫发无损。
这伤亡绝非一个小数字,耀州重骑这两番大战,虽说皆未从正面去与敌军死磕,而是利用机动优势切入侧翼,作为一锤定音的胜负手。
但骑兵冲阵,本身便要承受极大的反作用力与敌军死前反扑的杀伤。
连番的高强度奔袭与冲撞,就算是百战老卒与精良战马,也定然是到了体能的极限。
且这番蜀军人多势众,双方兵力差距足足高达近三十倍。
蚁多尚能伤象,何况这蜀中禁军?
沈冽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战死弟兄的尸骨收敛好,带回长安安葬。”
墨嚣打着响鼻,浑身汗出如浆,热气在风中蒸腾。
此时,王景崇在齐藏珍等亲卫的簇拥下,踩着满地尸骸走了过来,他是极其明事理的宿将。
此番子午谷设伏,若不是沈冽率领这支奇兵神兵天降,一举击溃蜀军骁锐军并凿穿步兵本阵,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那张承信临阵斩将、凝聚军心的手段,险些让右卫禁军折戟沉沙。
“晏昭,此战你当居首功。”王景崇停下脚步,语气郑重。
沈冽将横刀归鞘,回了一礼。
“大将军过誉,将士用命,方有此胜。”
沈冽直入正题。
“只是耀州军连战两场,人疲马乏,甲仗损毁严重。末将斗胆,请令大军就地修整,或退回长安驻扎,以利再战。”
王景崇闻言,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耀州甲士。
他深知骑兵的维护极其耗费心血,若是不给足修整的时辰,这支精锐便会战力锐减。
“理当如此。”王景崇当即应允,并无不可。
“你且带耀州军退回长安,好生休养,这关中的乱局,才刚刚撕开一个口子。”
沈冽听出王景崇话里有话。
“大将军欲往何处?”
王景崇转身看向西北方向。
“子午谷的蜀军虽然覆灭,但根据降兵所说,大散关外的张虔钊与何重建手里还握着数万蜀军主力,且凤翔的侯益态度不明。”
王景崇陈述接下来的战略。
“本将手里这点兵马,打这一仗已是伤筋动骨。本将准备前往陇、邠、泾、鄜、坊五州借兵。”
王景崇的想法倒是没错,这五州地处关中西北,地势险要,驻扎着不少地方守军。
他要借着此次大捷的威势,去这五州强行借兵。
一旦聚拢起大军,他便能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凤翔,将侯益与蜀军主力一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