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强压下心中怒火,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下旨!打开府库,凑齐一千匹战马!没有战马,就去民间征调!去商队里抢!
那一万五千石粮食,从各大粮仓里调拨!告诉沈冽,朕给他这笔买命钱!”
孟昶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答应了这等丧权辱国的勒索。
毋昭裔更是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但孟昶的话还没说完。
“朕付了这笔钱,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孟昶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群臣。
“传朕旨意,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即刻点齐两万禁军精锐,星夜驰援关中!”
孟昶抬手,指向北方。
“张虔钊既然在凤翔打不开局面,朕就再给他两万人!
告诉安思谦和张虔钊,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不管死多少人,非要把关中给朕拿下来不可!
朕要让刘知远和那个沈冽知道,吃下去的这笔钱,他们得拿命来填!”
······
大梁城内,左卫上将军府的内室。
刘承训躺在宽大床榻上,面如金纸。
很显然,这位大汉皇朝的储君,躯体已经彻底垮了。
这阵子随着那猛药的服用,这具残破的身躯被彻底压垮了。
暴烈的药力在他虚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将他体内仅存的生机尽数焚毁。
他现在连动弹一下脖颈都做不到,只能死气沉沉地盯着帐顶。
刘承训知道,自己再也起不来了。
此时,门扉被一把推开,刘知远大步跨入门槛,身上连御寒的大氅都没来得及披。
他也顾不得帝王威仪,直接扑到床榻前。
刘承祐跟在刘知远身后,深深低着头。
“大郎!”
刘知远扑倒在榻前,双手一把攥住刘承训枯瘦的手掌。
刘知远眼眶通红,泪水直接砸在被上。
“父皇。”刘承训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全哑了,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老父。
刘知远伸出手,替刘承训理了理散乱沾汗的鬓发。
“大郎,太医说你只是操劳过度,你歇着,国事有朕在。
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朕就把这江山交给你打理。”
刘知远语无伦次,试图用这种虚妄的许诺来留住儿子的命。
刘承训艰难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父皇,儿臣自己的身子,儿臣清楚。”刘承训喘了一大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儿臣这辈子,生在乱世,长在军营,当年在太原,父皇举起义旗那时。
儿臣便立下誓言,要替父皇打下一个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今看来,儿臣要食言了。”
刘知远听闻此言,老泪纵横。
“朕记得,朕都记得,大汉能有今日,你居功至伟。
你若是走了,朕这江山传给谁去?
你让朕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于心何忍!”
刘承训胸口起伏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极其痛苦。
“父皇莫哭。大汉初立,根基未稳,外有契丹虎视眈眈,西有孟蜀兴兵犯境。朝堂之内,更是暗流涌动。
儿臣每日批阅奏疏,如履薄冰,
这担子太重了,儿臣真的挑不动了。儿臣要先走一步,去地下替父皇开路。”
说完这些,刘承训努力将视线转向后方的刘承祐。
“二郎,你过来。”刘承训出言呼唤。
刘承祐身子一抖,上前跪在床榻另一侧。
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大哥那双眼睛,当时他亲自端来那碗毒药的场景,如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刘承训看着胞弟,眼中全无恨意,只有悲悯。
“父皇。”刘承训拍了拍刘知远的手。
“儿臣走后,二弟便是大汉储君。二弟虽然年轻,但心思活络。有郭威、史弘肇等老臣辅佐,定能保大汉基业长青。”
刘知远听到此处,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刘承祐身上。
刘承祐此刻的反应太奇怪了。
大哥即将离世,作为同胞兄弟,应当是极其悲恸。
可刘承祐的背脊绷紧,双肩甚至在微微发颤。
那绝对不是悲伤的颤抖,那更像是人在极度心虚时才有的战栗。
刘承祐那双原本应该看向兄长的眼睛,此刻只是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显得极其不自然。
而且,刘承训的病虽然一直拖拖拉拉,但太医院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说脉象平稳。
怎么前些日子刘承祐来探望过一次,今日便突然恶化到了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