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扫过八百里秦川,刮落了枝头上最后的枯叶。
长安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霜降。
清晨,晋昌军节度使府衙内。
安有规眼见沈冽回城,便立刻让出了这座府衙,更是让妻女从家中取了不少钱财送来。
钱财沈冽倒是收下了,不过妻女却还是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了。
此时,沈冽端坐在书案后,案上堆满了从长安府库中清点出来的账册。
杨廷从门外大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封带有火漆的竹筒,立在案前。
“使君,汉中潘仁嗣转递的文书到了。”
杨廷递上竹筒。
沈冽接过来,捏碎火漆,抽出内里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的文字,随后将信随手扔在案上。
“蜀国答应了。”沈冽直视前方。
“一千匹战马,一万五千石粮草。孟昶已经下旨,命武定军押送物资,在子午谷外与我们交接李廷珪和那两千降卒。”
这是一笔极其丰厚的横财,大汉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这批物资对于耀州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孟昶为了维护帝王颜面,为了安抚蜀军将士,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去把赵匡胤和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叫来。”沈冽下达军令。
不多时,几名将领顶盔贯甲,踏入正堂,身上还带着晨练时的汗气,精神极其饱满。
子午谷一战,耀州重骑打出了威风,全军上下锐气正盛。
沈冽看向这些心腹将领。
“蜀国的买命钱不日便到,一千匹战马,我们要吃下。”沈冽直入正题。
“耀州才是我们的基本盘,那里还有两千名招募来的民兵。
你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带上一百骑兵,先行返回耀州。”
“回去之后,立刻接手那两千民兵的操练。”
沈冽语气严厉,继续做着操练的安排。
“按照耀州军的规矩,狠狠地练,体能、战阵、纪律,缺一不可。
那一千匹蜀马运到后,我会分拨八百匹送往耀州,蜀马虽然矮小,不适合重装冲阵,但用来充当轻骑游击、斥候探马,绰绰有余。
你们要在这两千人里,挑出精干之士,组建轻骑营。”
慕容延钊抱拳领命。
“使君放心,末将定把这群新兵的皮扒下来一层,给使君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沈冽点头,随后看向杨廷。
“长安府库里的冬衣,清点出三千套,明日让赵匡胤他们全部带回耀州。
天冷了,不能让弟兄们穿着单衣操练。”
杨廷有些迟疑:“使君,这长安府库名义上归晋昌军节度副使安有规管辖。我们直接提走三千套冬衣,他那边...”
“他不敢拦。”沈冽打断杨廷的话。
“安有规是个没胆的废物,我带兵进驻长安,这府库便是我的,他若敢多言半句,我便先斩了他。
更何况,我们要扩军,这点冬衣不过是个开始。”
诸将领命退出府衙,各自去营中准备行装。
沈冽重新坐回案后,解决完耀州后方的操练事宜,他将目光放回了眼前的长安驻军上。
想要彻底掌控关中,必须收服长安城内那数千名晋昌军。
赵匡赞跑了,这群晋昌军士卒如今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而在乱世之中,收买人心的手段极其简单。
无需高谈阔论,只需给足钱粮。
沈冽当即下达了耀州军入冬后的第一道后勤军令。
从今日起,驻扎在长安城外的耀州军大营,全军实行一日三食制。
不仅如此,沈冽根本不吝啬长安府库里的积蓄,他下令每日的三顿饭中,必须有一顿配有实打实的肉食。
在五代这个连年饥荒的年月,寻常百姓一日两餐都难以为继,多是掺杂着野菜的稀粥。
寻常藩镇军队,平时操练也多是吃些糙米杂粮,只有在临阵搏杀前,主将才会赏赐一顿肉汤壮行。
一日三食,且日日有肉,这等极其奢侈的待遇,放眼天下,绝无仅有。
除此之外,沈冽直接打开了府库的银库。
子午谷和城外平原两场大战的赏钱,他没有经过任何克扣,直接化作沉甸甸的铜钱,当着全军的面,发放到每一名耀州军士卒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