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孟蜀匡圣军,在漫天飞雪中拉出一条绵延十数里的黑色长龙。
他们从凤州出威武城,一路向东急行军,目标直指关中首府长安。
队伍中段,匡圣军都指挥使安思谦骑在一匹高马上。
很显然,安思谦此番临阵背叛张虔钊,背负了极大的风险。
他把两万凤翔蜀军当成了拖住汉军主力的弃子,自己带着最精锐的禁军来偷袭长安。
此战若胜,他便是收复关中的首功之臣,封王拜相不在话下,此战若败,不用汉军动手,成都府里的孟昶就会对他动手。
所以,他必须要赢,且要赢得干脆利落。
“砰!”
前方行军队列中,一名扛着辎重木箱的蜀军辅兵体力不支,双腿一软,栽倒在被积雪覆盖的地上,木箱砸在烂泥里,里面装的箭矢散落一地。
那辅兵满脸冻疮,口吐白沫,在雪地里剧烈抽搐,周围的士卒纷纷停下脚步,阵型出现了短暂混乱。
安思谦策马行至近前,看着那名挣扎的辅兵。
一名都头赶忙跑上前禀报:“都指挥使,连日急行军,弟兄们体力耗尽。好多辅兵都染了风寒,走不动了,是否让后队收容,暂缓行军半个时辰?”
安思谦闻言,伸手从马鞍旁抽出马鞭。
“大军行进,军令如山。岂能因几个贱卒拖延行程?”
安思谦手腕一抖,马鞭破空,抽在那都头脸上。都头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数步,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安思谦拔出腰间长刀,随手刺入那名抽搐辅兵的心窝,将他钉在冻土上。
“传令全军。”安思谦拔回长刀,在马腹上蹭去血迹。
“后退者斩,掉队者斩。本将要在日落前看到长安城墙,谁敢拖慢大军步伐,这就是下场。”
他不在乎麾下士兵死活,两万匡圣军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兑换长安城与泼天功权的筹码。
死几百个还是死几千个,只要能踏平晋昌军节度使府衙,便死得其所。
督战队立刻拔出雪亮长刀,在队列两侧游走,蜀军士卒踩着同袍的尸体,硬生生加快了步伐。
日落时分。
安思谦的大军终于抵达长安城西三十里外的平原。
前方探马飞驰而回,带回了长安城的最新情况,安思谦没有下令继续逼近,而是在渭水畔的一处高地扎下连营。
中军大帐内。
安思谦站在关中堪舆图前,几名匡圣军的指挥使分立两侧,屏气凝神。
“都指挥使,大军已至长安城下,城内守备空虚,沈冽手里只有几百重骑和一些刚收编的降卒。
末将请战,明日一早便率先锋架云梯攻城,必能一鼓作气拿下长安!”
左厢指挥使上前一步,语气狂热。
安思谦闻言冷笑出声。
“拿下长安?你当那长安城墙是泥捏的?那是前唐故都,城高池深。
哪怕沈冽手里只有几千新兵,只要他关紧城门,备足滚木礌石,你那先锋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右厢指挥使进言:“既然城坚难攻,那我们便在城外深沟高垒,断绝其粮道,实行围城之法,困死沈冽!”
安思谦仔细一想,再次摇头否定。
“围城?张虔钊在凤翔围了那么多天,结果如何?被王景崇打得抱头鼠窜。”
安思谦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我们在长安城外拖延时日,一旦王景崇腾出手来,从凤翔回援,我们便会腹背受敌,我们耗不起时间。”
大帐内一时无言。
不攻城,也不围城,那这两万大军不远千里奔袭而来,难道只是为了在城外看雪?
安思谦揉了揉眉心,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