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只剩下李守贞、符清璇与跪在地上的灵虚子。
李守贞走到灵虚子面前。
“你方才说,她有皇后之命?”李守贞盯着老道,目光如刀。
灵虚子此时已吓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改口必死无疑,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
“回...回节帅。贫道以性命担保,大小姐确有真凤之格,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灵虚子连连磕头。
李守贞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符清璇。
符清璇站直身躯,语气平稳:“父亲明鉴,此等江湖术士,满嘴胡言。若是传到大梁城,我李家百口莫辩,请父亲即刻斩杀此人,以绝后患。”
李守贞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符清璇,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符清璇是李崇训的正妻,如果符清璇有皇后的命数,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丈夫李崇训,命中注定要当皇帝!
既然儿子能当皇帝,那他李守贞这个做老子的,岂不是开国太祖?
这道极不合逻辑的推算,却完美契合了李守贞当下极度焦虑与膨胀的心理。
刘知远快死了。
大汉政权建立不到一年,根基极其虚浮,天下藩镇皆是表面臣服,实则各自为政。
大梁城里的禁军将领必然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
他李守贞手握河中重镇,兵强马壮,他有资历,有威望。
他凭什么要给刘家那个黄口小儿俯首称臣?
既然上天借这术士之口降下谶语,说明天命在他李家!
至于沈冽的威胁,在帝王霸业面前,瞬间被李守贞自动忽略了。
只要他高举义旗,许下高官厚禄,关中必定群起响应。
到时候,他大可以联合蜀国、联络南唐,多路出击。
区区一个关中晋昌军留后,迟早会被他大军碾碎。
李守贞感觉自己又行了,而且是前所未有地行!
“好!好一个皇后之命!”李守贞突然放声大笑。
符清璇看着陷入癫狂状态的公公,心中升起不安,她极其聪明,瞬间便猜到了李守贞的疯狂念头。
“父亲!”符清璇加重语气,试图唤醒李守贞的理智。
“江湖术士的话,当不得真。大汉国祚正统,父亲镇守河中,当以保境安民为重,李家此刻若有异动,必成众矢之的,还请父亲三思!”
她在敲打李守贞,也是在表明符家的立场。
她父亲符彦卿是个老谋深算的,绝不会因为一句术士的谶语便轻易卷入叛乱的漩涡。
李守贞转头看着这个拥有“皇后命格”的儿媳。
“大汉正统?”
李守贞冷笑。
“刘知远快死了,刘承祐那个黄口小儿,也配谈正统?
清璇,你休要多言,你是符家之女,日后若成国母,符家亦有拥立之功。”
李守贞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虚子。
“你这老道算得极准!下去领赏罢!”
灵虚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竟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造反图谋中。
李守贞心里则是颇为自得。
这天下,本就是兵强马壮者当为天子!
既然刘知远一个沙陀人当得,他李守贞为何当不得!
于是乎,一场极其草率却又影响深远的叛乱,便在这一句极其荒谬的谎言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