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嵕山南麓,谷道之外。
曹彦舒率领的晋昌军步卒,前锋终于踏出了那道狭长险隘。
很显然,这数个时辰的行军,对晋昌军而言是一场煎熬。
但这对于崖壁上的蜀军伏兵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凌迟?
晋昌军步卒完全是龟速爬行,每一步都带着极强戒备,盾牌相连,长枪斜指,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崖壁上方,匡圣军右厢指挥使双眼赤红,紧握刀柄,看着下方那支杂牌步卒一点点脱离伏击圈。
他接到的死令是伏击耀州重骑,若放箭射杀这些步卒,便是抗命。
但仔细一想,不放箭,这三千人出了谷道,直扑乾州城下。
左厢指挥使那五千攻城偏师便会腹背受敌,他心中天人交战,理智与军令反复拉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种僵持极其荒谬。
八千精锐蜀军,带着军中最足的箭矢,趴在崖壁上,连弓弦都不敢拉动一下。
也就是此时,谷口外生出变故。
一骑快马自东南方向疾驰而来,是军中急报。
信使冲到沈冽马前,翻身下马。
“报节帅!长安城西门遭遇蜀军主力猛攻!敌将打着安思谦旗号!兵力约有七八千人!攻城器械齐备,战况激烈!”
信使大声禀报。
杨廷听闻,面色微变,转头看向沈冽。
沈冽端坐墨嚣背上,没有半分惊慌。
这道军报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演,安思谦果然将主力放在了偷袭长安上。
“城池可有失守迹象?”沈冽发问。
“回节帅!慕容将军率两千耀州新军已接管城防!死战不退!蜀军攻势猛烈,但短时间内绝难破城!”
沈冽微微颔首,慕容延钊没让他失望。
长安城固若金汤,安思谦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更何况,此刻局势彻底翻转,安思谦顿兵坚城之下,进退维谷。
乾州城下的五千蜀军即将面对曹彦舒的三千步卒与乾州守军的内外夹击。
而这九嵕山里这支兵力最众、箭矢最足的伏兵,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传令。”
沈冽拉动缰绳,拨转马头。
“曹彦舒的三千步卒既已出谷,乾州之围交由他解,耀州老营五百重骑,即刻回转!随本将杀回长安,去会会安大将军!”
五百重骑齐齐调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长安方向狂奔而去,蹄声震天,渐行渐远。
沈冽扪心自问,他确实是真的不知晓这九嵕山是否有伏击。
之所以选择缓行军,也单纯的是因为此地不利于骑兵作战。
台塬高地之上。
右厢指挥使探出头,呆呆看着谷口外发生的一切。
他视线之中,那面玄色战旗正以极快速度向东退去,耀州重骑撤了。
再低头看向谷道另一端,曹彦舒的三千晋昌军步卒已经彻底走出险地,在平原上列成方阵,朝着乾州方向加速推进。
曹彦舒提着横刀,回头看向那条谷道,三千兵马毫发无损地穿了过来。
他虽然不知崖壁上到底有没有蜀军,但他明白沈冽的军令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若他们稍有急躁,加速奔跑,阵型一乱,崖上若真有伏兵必然痛下杀手。
正是这种毫无破绽的龟速推进,让敌人找不到任何出手的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