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门外的旷野,已被彻底犁成了一片血肉泥沼。
孟蜀匡圣军,这支号称蜀国柱石的绝对精锐,其真实战力绝非泛泛之辈。
披挂重型步人甲,手持长柄战斧与长枪,步卒方阵一旦在平原上彻底展开,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便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很显然,依照匡圣军的装备水平与步卒战力,若是在开阔平原上列阵,正面硬撼沈冽麾下的这五百耀州重骑,胜负绝非一面倒的屠杀。
重甲骑兵的冲锋极其依赖地形与敌军阵型的松散度。
若是匡圣军严阵以待,前排竖起重盾,后排架起密集长枪,形成一道布满倒刺的钢铁拒马。
耀州重骑一个冲锋砸上去,动能固然能撞碎前几排的敌军,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战马失去速度,被层层叠叠的枪林刺穿。
重骑兵一旦陷入这等严密的步卒方阵之中,难以再动,便会沦为敌军长柄战斧与陌刀的活靶子,不仅无法凿穿敌阵,反而会折损大半,甚至全军覆没。
但兵法之妙,存乎一心。
天时地利人和,匡圣军此刻一样不占。
况且此时此刻的战场局势,与平原列阵对决有着天壤之别。
匡圣军根本没有处于防御阵型,他们刚刚经历了长达一夜的极其惨烈的攻城战。
两番拼死攻城,士卒的体力已被压榨到了极限,不仅人困马乏,而且阵型为了适应攻城需求,变得极其混乱。
所有的重甲步卒、刀盾手、先锋死士,全都拥挤在长安城墙下方,正仰着头、举着兵器,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旷野之上。
留在方阵最后方的,只有负责督战的数百名轻装刀斧手,以及负责运送辎重的辅兵。
更何况,这支疲惫之师的心理防线,在久攻不下与城头汉军的疯狂反扑中,早已濒临崩溃。
在这样的绝境下,被一支人马具装的重甲骑兵从正后方狠狠插入,其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此时,蜀军那百余亲兵已然靠拢,将安思谦护在正中央,结成一个极其紧凑的锋矢阵。
他们放弃了逃生,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试图在万军丛中直取沈冽首级。
乱军之中,玄色大旗迎风猎猎。
沈冽端坐马背注视战场,安思谦那百余人的逆向反扑,在四周溃散的人潮中显得极其突兀。
沈冽双腿一夹马腹,准备直接撞开那个圆阵。
杨廷护卫在沈冽右侧,他见敌军主将狗急跳墙,立刻大喝出声。
“贼将休狂!节帅千金之躯,岂能与这等丧家之犬硬碰!”
杨廷拔出腰间横刀,转头向后方招呼。
“亲卫营,分出一半人马,随我上!敲碎这块乌龟壳!”
一半耀州亲卫铁骑立刻响应,十余骑脱离主阵,在杨廷的率领下,朝着安思谦的亲卫营迎面撞去。
两股精锐在长安城外的原野上狠狠对撞。
金铁交击声刺破云霄,战马互相撕咬冲撞。
杨廷一马当先,手中横刀狠辣地劈开迎面刺来的一杆长枪,刀锋顺势向下,切断了那名蜀军亲卫的手腕。
断手握着枪杆飞出,那亲卫惨叫坠马。
安思谦披头散发,他手中长刀连连砍出,竟然在这绝境乱局中爆发出惊人的悍勇,接连挑落两名耀州骑兵。
“挡我者死!滚开!”
安思谦狂吼,长刀砍卷了刃,他左手抽出马鞍下的短铁斧,发疯般乱劈乱砍。
绞杀陷入白热化。
双方交战极其惨烈,耀州亲卫死战不退,凭借着装备优势无情地收割敌军。
蜀军也是悍不畏死,他们知道今日无幸,索性放弃防御。
一人被战马撞翻,立刻有两人补上,有人甚至直接抱住战马马腿,用短刀疯狂捅刺马腹。
杨廷左冲右突,专攻敌军要害,接连砍翻四名蜀军甲士。
“安思谦!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