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风雪彻底停歇,晨光照耀满地尸骸。
孟蜀匡圣军主帅安思谦战死,蜀军精锐分崩离析。
这场旨在夺取关中首府的奇袭战,以蜀军大败收场。
也就是此时,长安城西三十里外。
匡圣军右厢指挥使率领八千兵马,正急行军赶来支援主帅。
这支在九嵕山吹了整日冷风的伏兵,体力透支,士卒腹中饥饿,阵型散乱不堪。
但战局瞬息万变,哪会留给他们弥补过错的时间?
他们刚刚翻过一道土坡,便迎头撞见漫山遍野逃窜的蜀军败卒,败卒丢弃兵器,扯下头盔,只顾低头狂奔,无人理会官长喝骂。
右厢指挥使纵马上前,拦下一名溃逃蜀军。
“大营发生何事?安大帅何在?”他拔出横刀,用刀面拍打蜀军脸颊。
那蜀军满脸血污,身躯哆嗦。
“败了!全败了!汉军重骑从背后杀来!安大帅被沈冽一箭射杀!全军溃散!”
蜀军声音凄厉。
右厢指挥使握刀的手松开,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那里升起阵阵黑烟,正是长安城外大营被焚毁的迹象。
很显然,安思谦的图谋彻底破产。
长安城未破,主帅先亡。
他手里这八千人,此刻成了毫无后援的孤军。
“指挥,我们还去长安吗?”副将面无人色,上前探问。
右厢指挥使转头怒视副将。
“去送死吗?”
虽说耀州重骑刚经历一场大战,此刻必定是无力再战。
可都到了人家的地盘了,城门一关便是,何苦非要出城与他们作战?
更何况,前方平原升起代表汉军反击的狼烟,汉军轻骑已然开始游弋收割。
右厢指挥使当机立断。
“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锋,沿着渭水向西,撤回大散关!快!”
军令下达。
八千蜀军如蒙大赦,他们顺着渭水河岸,朝着蜀国方向亡命奔逃。
于是乎,这支兵力最众的蜀军,连汉军的影子都没摸到,便踏上逃亡之路。
安思谦分兵三路的计策,以全盘崩溃告终。
长安西门。
沈冽催动墨嚣,踏着满地残骸,缓缓步入长安城。
没错,他赢了,他保住了关中首府。
但他深知胜利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慕容延钊提着带血长刀,迎上前来。
“节帅。”慕容延钊抱拳行礼。
沈冽看着慕容延钊,微微颔首。
“伤亡如何?”沈冽问。
慕容延钊看了一眼城墙,叹了口气。
“惨胜,蜀军第五指挥全员皆是重甲。他们拼死登城。城头数次易手。”
慕容延钊如实禀报。
“守城的新军和晋昌军残部,死伤过半,若是节帅晚来半个时辰,这长安城,末将便守不住了。”
伤亡过半。
这对于一支新兵而言,是足以导致全线崩溃的战损,但他们撑住了。
他们硬生生把安思谦的精锐耗死在了城墙上。
沈冽沉默,他下马顺着城墙一侧的马道,向城头走去,慕容延钊跟在身后。
城头景象映入眼帘。
汉军与蜀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有人至死还掐着敌军的脖子,有人被长枪钉在女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