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凤翔城外,汉军连营数里。
历经大散关外的惨烈追杀,张虔钊的蜀军残部早已遁入深山。
关中的这盘大棋,似乎到了收官之时。
王景崇立于营中,遥望凤翔城墙。
他手中握着马鞭,心中筹谋已定。
侯益这老狐狸,首鼠两端,暗通孟蜀,他此番进城,根本不打算废话。
只待接管城防,便直接将侯益身首异处。
杀节度使,取而代之。
这并非他王景崇胆大包天。
出京前,刘知远赐下了密旨,若侯益有反心,可就地正法。
有这道密旨,他王景崇便是名正言顺的凤翔新主。
也就是此时,官道尽头,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信使滚落泥地,双手高举一封盖着枢密院火漆的急递。
“大将军!大梁告急!先帝...驾崩了!”
短短几字,砸在王景崇耳畔,直接将他满腔壮志砸得粉碎。
王景崇手腕微抖,一把夺过密信撕开查阅。
信中黑纸白字写得清楚。
刘知远病故,二皇子刘承祐继位。
郭威、史弘肇、苏逢吉等五人同受顾命。
这朝堂的天,塌了,又换了。
中军大帐内。
右卫将军齐藏珍大步入帐。
“大将军,先帝驾崩,朝局动荡。我等在外领兵,当速战速决!”
齐藏珍提议。
“侯益那老贼就在城中。请大将军下令,末将这就带兵入城,直接剁了那老贼脑袋,将凤翔军政大权握在手里!有了凤翔作为根基,不管大梁城里谁当皇帝,大将军都能进退自如!”
齐藏珍说得痛快。
但王景崇却没有接话,他在犹豫。
如今真到了抉择的关口,王景崇骨子里的优柔寡断也是彻底暴露出来。
“不可造次。”王景崇叹息出声。
齐藏珍面露急色:“大将军!机不可失!老贼首鼠两端,您不是说先帝早有旨意...”
“你懂什么!”王景崇打断部将的话。
“那道密旨,是先帝单独召见本将时赐下的!除了先帝与本将,朝中根本无人知晓!连杨邠、郭威那几位顾命大臣都不知情!”
王景崇向齐藏珍剖析利害。
“新皇登基,最忌外镇武将跋扈。新皇知不知道这道密旨?若是不知道,本将现在贸然杀了侯益,那便是擅杀朝廷重臣!
这等形同造反的死罪,谁担待得起?
到那时,本将不仅成不了击退蜀军的功臣,反而会变成朝廷出兵清剿的叛贼!”
齐藏珍急道:“密旨难道还能作假?”
“密旨是先帝的密旨,新皇认不认,是另一回事。”王景崇摇头,神色变幻不定。
若是杀,可能背上反贼骂名,招来大梁禁军讨伐。
若是不杀,凤翔节度使的宝座就在眼前,难道就白白放过?
他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拉扯,迟迟下不了决断。
大军顿在城外,错失了快刀斩乱麻的最佳时机。
次日清晨,王景崇统领大军,缓慢逼近凤翔城。
他心中依旧没能拿定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当大军抵达凤翔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王景崇始料未及。
凤翔城门大开。
侯益竟然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城中官员,徒步走在官道上,出城十里相迎。
见到王景崇的将旗,侯益远远便躬身下拜,姿态卑微。
“王大将军血战退敌,保全凤翔百姓。老朽代全城军民,谢过大将军救命大恩!”
侯益的态度倒是诚恳的很。
王景崇骑在马上,看着侯益对自己大礼参拜,心中积攒的杀意顿时泄了大半。
没错,他原本还想着若是侯益敢据城死守,或者态度强硬,他便借题发挥,强行攻城拿人。
可现在,人家把姿态摆到了泥土里,他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缘由地拔刀杀人?
“侯节帅请起。”王景崇翻身下马,虚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