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现今关中的情势,算不上太差,但也实在算不得好。
总的来看,汉军的军力还是处于劣势的。
要知道,虽说大梁中给了旨意,各节度也并未有迟滞之意,尽皆发兵。
可问题在于,各节度使所处地区不同,所领任务也不相同。
若是单论长安城附近兵力,那自然是足够抵御王景崇与李守贞联军的。
长安城中有沈冽所领万余汉昌军,咸阳方向,凤翔节度使赵晖也带兵进屯。
而同州更是有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的将部兵戍。
更不用说还有河中行营都部署白文珂和昭义节度使常思所率潞州军正在前来的路上。
但变数就恰恰在这正在前来四个字上。
若是王景崇拒守凤翔那便也罢。
沈冽作为汉昌行营都部署,全权掌管关中平叛事宜,自可令其余几路节度在攻下潼关后以潼关为通路,前来与他一起围城凤翔。
但现如今,王景崇竟是直接带兵驻守于武功郡,此地离长安和咸阳极近。
短短几日,赵晖便派来数位信使言说斥候损失之事。
而沈冽这边也不太好过,因为汉昌军的斥候最近也是损失惨重。
两军驻地过近,斥候伤亡乃是家常便饭,可现在的处境却是极为尴尬。
沈冽再勇武,也不可能独领大军冲去武功郡王景崇布置好的阵地中去。
而王景崇也深知,自己这一反叛,手中兵士俱都成了稀缺资源,此刻可没有朝廷从其余军中给他补充兵源一说,麾下老兵是死一个少一个。
此时的长安城,众将皆聚于节度府衙中。
待到最后前来的刘庆站定,沈冽才招了招手,示意杨廷将最新军报传于诸将。
杨廷行至堂中,沉声道:
“据探子回报,孟蜀已然再度出兵,由王昭远任主帅,领兵三军共两万余人自大散关而出。”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是大惊失色。
要说众人皆是史书有载的猛将,本不该如此。
可此时石守信等人不过是沈冽刚从禁军中调出来的兵卒,还未经过足够的成长,此时听闻敌军势大,一时神色难掩也是正常。
“诸位可有对敌良策?”
沈冽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这次战局算是彻底脱离了沈冽的掌控。
要知道,按史书所载,孟蜀军应当是调兵缓慢,足足半年之久才兵出大散关。
若是单对上王景崇手中万余人,沈冽根本不用思考对敌之策。
若王景崇攻咸阳,自有汉昌军出长安从后方杀出,届时内牙重骑一出,王景崇多半是只能饮恨于此。
而对方如果攻长安,咸阳那边的赵晖部也可如法炮制。
但是,这一切是建立在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
王景崇手中虽说有近两万士卒,但赵晖那边尚有六千可战之兵,加上汉昌军也是足以一战。
可现今孟蜀如此快的出兵,却是打乱了沈冽的所有部署。
不过此事也是让这位沈都部署心中明白,这历史已然是变了模样。
“节帅,依我看,不若坚壁清野,拒守长安便是。”赵匡胤见沈冽发问,便出言劝道。
五百重骑在手,若是让赵匡胤带着冲十倍于自己的步兵,这位都虞侯眼都不会眨一下。
但若是冲击合起来三万余的大军,那便不是勇武了,那与送死无异。
沈冽点点头,却是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将目光转到其余几人身上。
见主帅目光扫来,石守信也是开了口:“节帅,都虞侯所言有理,此番敌军势大,贸然进攻怕是少不得损兵折将,且难有战果。”
“确实如此。”王审琦在一旁接话道,“据城而守乃是上策,王景崇和蜀军就算兵再多,没个十万休想拿下这长安城。”
这话不假,王蜀合军虽说有近五万之数,但长安本就城高墙坚,再加上前几月孟蜀所送来的粮食,守个数月不是问题,要是再严格控制下兵卒口粮,就算是拖上半年也不是不行。
“此话有理,待到朝廷那边攻下了李守贞的河中,长安这边也就自然保了下来。”李继勋点点头,深以为是。
沈冽闻言也没反驳,按理来说,在此等情形下确实是守城最好。
可这几人不知道,他心中确是清醒得很。
这进攻河中府的诸位节度,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原本的历史中,这几位个个延迟不战,足足等了三个月,等到师老无功后,方才在郭威的指挥下才获了几次战果。
正在沈冽头疼如何将这事儿转化一下告知众人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延钊终于是开了口。
“俺以为不可。”
慕容延钊说完,也并未等众人反应,而是直接大步行至沙盘之前。
“咱们知道据城而守,那李守贞就不知了吗?诸位可是当那前朝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是泥捏的不成?”
“俺...”石守信刚欲出言辩驳,便被沈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慕容延钊说的有理有据,河中府之富,天下皆知,若论守城,其条件绝对比这前唐残都要好得多。
“延钊,你继续讲。”沈冽开口道。
慕容延钊点点头,复又开口道:“俺以为,与王景崇和蜀军野战,方为生路。”
沈冽既然已经开口,余下诸人自然是不敢插话,皆是看向沙盘,静待下文。
“若是咱们真据城而守,那敌军只需分兵即可,在长安城外采取蓄盈待竭之策,筑垒连城。
之后再分出万余兵力前往咸阳,就凭咸阳的城墙,赵节度守得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