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在蜀军阵中狂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蜀军士卒心中的贪欲。
原本依靠盾牌和长枪互相掩护,步步为营的蜀军阵线,突然松动了。
前排的刀盾手为了抢功,竟然主动抛弃了严密的防守阵型,提着刀盾,脱离了队伍,径直向着赵晖的方向狂奔而去。
后排的长枪手见状,生怕功劳被抢,也不管什么阵法掩护,端起长枪便跟着往前冲。
甚至连躲在阵后的弓弩手,也有数名心思活络的士卒扔下弓弩,拔出短刀,加入了争夺军功的狂潮。
“不许乱!结阵!保持阵型!”
蜀军统领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阻止士兵的盲目冲锋。
但无济于事。
在利益诱惑面前,军令成了废纸。
谁也不想把这天大的功劳拱手让人。
也就是此时,蜀军右翼原本如同铁板一块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严密的枪盾大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毫无章法,只顾着往前冲的散兵游勇。
成千上万的蜀军士兵,放弃了对右厢军的压迫,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纷纷向着保义军这处狭窄的阵地汹涌而来。
他们的眼中只有赵晖的头颅,只有那面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将旗。
赵晖面临的压力瞬间倍增。
四面八方皆是明晃晃的刀枪,保义军的亲卫营陷入了重重包围,苦苦支撑。
一名蜀军长枪手寻得破绽,一枪刺中赵晖的大腿。
赵晖痛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断敌军握枪的手指,另一名蜀军甲士举起战斧,照着赵晖头顶劈下。
两名保义军亲卫拼死扑上,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战斧。
赵晖在乱军中浴血奋战,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保义军的赵晖亲卫没有退缩半步,只是护着那面将旗,将其牢牢钉在最前线。
他用自己的性命,成功吸引了蜀军的主力。
这正是赵晖想要的结果。
随着蜀军主力的偏移,右厢军那边的压力瞬间大减。
石守信本已做好了阵地失守,拔刀自刎的准备,却突然感觉到面前的蜀军攻势衰退,大批敌军竟然掉头离去。
石守信拄着陌刀,大口喘息,他抬头望去,正看到赵晖的将旗在敌阵深处摇摇欲坠。
“赵老将军这是在拿命给咱们换活路!”石守信双目赤红,热泪混杂着血水滚落。
他知道,赵晖这是在用自己作饵,强行化解汉军前阵崩溃的危机。
“别停下!重整阵型!”石守信抓住机会,大声呵斥那些惊魂未定的新卒。
右厢军士卒抓紧这短暂空当,重新竖起盾牌,长枪手补上缺口。
方阵再次变得紧凑。
有了这口喘息的功夫,新兵们从崩溃边缘被拉了回来。
战局在这一刻,因为赵晖的决死前压,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战场东面的高坡之上。
慕容延钊跨坐在一匹高大神骏的战马上,手中倒提马槊。
他身后,是沈冽拨给他的汉昌军最核心的机动战力。
两千汉昌军骑兵。
身处这处高坡,整个沣水东岸的战场尽收眼底。
慕容延钊看到了赵晖陷入重围,看到了保义军的将旗被敌军箭矢射得千疮百孔。
赵晖若是战死,对汉军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是个性格火爆的斗将,眼睁睁看着己方将领在前方拿命填坑,自己却只能待在山坡上观战,这种憋屈感让他几近发狂。
慕容延钊转过头,看向下方平原的战场。
他只需要一个冲锋,骑兵从高坡上借势而下,只需半炷香的时间,便能直接将围攻赵晖的蜀军步卒碾成一地碎肉。
是的,这位汉昌军骑军指挥数次想要下达冲锋的军令。
但慕容延钊咬住了嘴唇,硬生生将冲锋的命令咽回了肚子里。
他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