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延钊强压下心头烦躁,他视线越过交战的步兵方阵,投向更远处的蜀国中军后方。
那里同样有一片阴影。
蜀国通奏使王昭远带来的骁锐军,全员骑兵,数量庞大。
那支骑兵同样没有投入战场,他们游弋在蜀军主阵边缘,按兵不动。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的豪赌。
慕容延钊知道,对方也在等。
骑兵的威力在于速度与机动,谁先投入战场,谁就会失去机动的优势。
若是汉昌军骑兵现在冲下高坡去解救赵晖,战马一旦陷入泥泞的步兵阵列,冲刺速度便会归零。
这时候,王昭远的骁锐军便会立刻发动冲锋,从侧翼直接切割失去速度的汉昌军骑兵。
若是被敌军包抄失去机动性,那便只能任人宰割。
反之,若是蜀军的骁锐军先忍不住,冲出来攻击汉军的步卒,慕容延钊便能从高坡上居高临下,用骑兵发起反向冲锋,直接将蜀军轻骑撞个粉碎。
双方的骑兵统帅,隔着惨烈的步兵战场,进行着一场极其凶险的心理暗战。
谁也不敢先亮出底牌,谁先动,谁便输了一半。
“指挥!保义军快撑不住了!”一名骑兵队正眼眶通红,在一旁急切请战。
慕容延钊猛地转头,眼神凶狠。
“闭嘴!老子眼没瞎!”慕容延钊厉声呵斥,“没有沈都部署的将令,谁敢私自挪动马蹄半步,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慕容延钊强压下心头怒火。
必须等。
等战场上出现真正的破局点,等王昭远先沉不住气。
汉昌军帅台上。
沈冽端坐,前线厮杀声震天动地。
他看到赵晖扛旗冲锋,看到蜀军阵型发生偏移,看到石守信重整旗鼓,更看到东面高坡上慕容延钊的隐忍。
战局的走向,正在一点点被拉回平衡。
更何况,这等混乱的局面中,最考验的便是将帅的应变与定力。
叛军大营。
王景崇此刻正是脸色铁青。
他看得分明,蜀军本已占据绝对上风,只要继续推进,汉昌军前军必溃。
可赵晖这一手扛旗冲阵,直接把蜀军的阵型搅烂了。
那些贪图军功的蜀国士兵,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前方的人挥不开刀,后方的人挤不进去。
原本的阵地战,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群殴。
“蠢货!”王景崇怒骂出声,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昭远。
“王通奏!你看看你手底下的兵!为争夺首功,阵型都不要了!
这等散乱阵势,若是汉昌军骑兵杀出,如何抵挡?”
王昭远面色也不好看,他没料到大蜀禁军会这般不守纪律,但他嘴上绝不服软。
“王节帅莫慌,乱的只是前阵,骁锐军还没动呢。
只要沈冽的骑兵敢露头,骁锐军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王景崇冷哼:“沈冽不傻,我军骑军不动,他的骑军绝不会动。”
王景崇指向被围在核心的赵晖。
“如今僵局已成,要打破僵局,只能投入生力军。
王通奏,下令让骁锐军从侧翼出击吧!
只要切断赵晖和石守信的联系,这两人必死无疑!”
王昭远闻言则是犹豫起来。
骁锐军若是提前投入战场,折损过大,回了蜀国他便没了话语权。
于是便找借口推脱道:
“再等等,赵晖撑不了多久,等拿下了赵晖的人头,大局便定了。
现在出动骑兵,大材小用。”